“叮——”
一声锐响撕破了书房的死寂。
燕如霜手腕下压,长剑拉出一溜火星。
剑尖直取姜清疏咽喉。
姜清疏偏头。几根乱发被削断,飘落在青砖上。
她手腕一抖,软剑像条毒蛇,顺着长剑的剑脊缠绕上去。
金属剧烈摩擦的声音刺挠得人牙酸。
两股内力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开。
萧砚趴在地砖上。一股气浪扫过来,掀翻了旁边的圆木凳。
凳子腿重重砸在他大腿上。
他疼得一哆嗦,鼻血又流出来两滴。
砸在地上的水渍里,化开一片暗红。
“你个亡国奴,也配跟朕抢人?”
燕如霜嗓音沙哑,一脚踹在书案侧面。
沉重的黄花梨木书案横向滑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撞向姜清疏的膝盖。
姜清疏脚尖点地,身子腾空跃起。
软剑顺势劈下一道劲风。
“哗啦!”
书案上的端砚、紫毫笔、青花茶盏碎了一地。
墨汁混着茶水,流进地砖缝隙里。
萧砚看着那一地残骸,心口滴血。
那端砚是老沈花三百两银子刚淘来的。
他手脚并用往后爬。
催情药的药效烧得他四肢发软。大口喘气,呼出的风都烫嘴皮。
“砰!”
燕如霜一剑挥空。剑气劈中靠墙的博古架。
半人高的博古架拦腰折断。上面摆着的汝窑花瓶、翡翠白菜稀里哗啦全砸了下来。
碎成一地渣子。
“我靠!老子的古董!”
萧砚吼了一嗓子,喉咙干涩劈叉。
没人理他。两个女人打出了真火。
姜清疏借着博古架倒塌的掩护,一剑刺向燕如霜心口。
燕如霜横剑格挡。
两人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怼向书房北侧的木雕隔墙。
“轰隆!”
雕着松鹤延年的隔扇墙纸糊般碎裂。
木屑漫天飞舞。
两人一路打穿了墙壁,直接滚进了隔壁的卧房。
萧砚抹了一把脸上的木屑。
药劲趁着他喘息的功夫,又开始往天灵盖上顶。
浑身皮肤泛红。他咬破的舌尖一阵阵发麻,铁锈味盖不住喉咙里的火。
留在这儿等死不如跳窗。
他咬着牙,顺着墙壁根儿爬。
刚钻进墙壁的破洞,一只脚跨进卧房。
“嗖——”
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大花瓶,带着尖锐的风声迎面砸来。
萧砚大骂一声,就地一个懒驴打滚。
“啪!”
花瓶在墙上炸开。
碎瓷片像暗器一样四下乱飞。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瓷片划过他的后背。麻布衣裳裂开,背上多了一条血口子。
火辣辣的疼。
卧房里更乱。那是萧砚平时睡觉的地方。
燕如霜的里衣扯开了一半,露出半边沾血的肩膀。
她不在乎。长剑舞成一团冷光,招招要命。
姜清疏的麻布袄子被划出十几道口子。大口喘气,吐出的唾沫都带着血丝。
“杀了他,你也得不到!”
姜清疏软剑挑飞一只紫檀木圆凳。
圆凳在半空解体,木块砸在多宝阁上,把上头的铜镜砸得凹陷下去。
燕如霜冷笑。
一剑劈断飞来的木腿。
“朕得不到的,全都得毁了!”
萧砚眼冒金星。
心脏快从肋骨里跳出来了,胸膛像拉满的风箱剧烈起伏。
这俩疯子打急眼了,根本不看准头。剑气在屋子里刮起一阵旋风。
他退无可退。
地上全是碎瓷、断木和撕烂的字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一咬牙,连滚带爬窜向卧房中间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拔步床。
这床造价两万两白银,架子结实,四周还有个雕花小前廊。
沈万金当初拍着胸脯保证,这床能抗八级地震。
萧砚手脚并用爬进拔步床。
身子紧紧缩在床角。
他扯过一个鸳鸯戏水的丝绸枕头,死死挡在自己脑袋前。
他喘着粗气,汗水把里衣浸透了。
下腹的邪火和对死亡的恐惧在身体里疯狂打架。
烧得他神志不清,连视线都模糊了。
一道剑气贴着床沿削过去。
“笃!”
半截断裂的剑穗结结实实钉在床柱上。
离萧砚的左耳不到两寸。
他咽了口唾沫,脖子梗得僵直。
“祖宗们!出去打!房子要塌了!”
萧砚扯着嗓子喊。
声音被兵器碰撞的巨响盖得严严实实。
燕如霜退了两步,脚跟抵在碎裂的花瓶底座上。
她脸色白得像纸,突然咬破舌尖。
一口血雾喷在长剑上。
燃血。催动内力。这是不要命的打法。
长剑爆出一团刺目的冷光。
她双脚踏碎地砖,整个人腾空跃起。
白色的丝绸衣摆被气浪鼓满,像一只振翅的白蛾。
带着劈山断岳的架势,长剑狠狠砸下来。
目标直指姜清疏的头顶。
姜清疏不退。
她同样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双手握住剑柄,青钢软剑绷得笔直,迎面撞上。
“轰——!!!”
双剑相交。
没有清脆的金属声,只有沉闷的爆炸声。
爆开的劲气化作一场实质性的风暴,向四周疯狂席卷。
首当其冲的,就是萧砚躲着的那张紫檀木拔步床。
粗壮的承重床柱发出一连串爆裂的喀嚓声。
雕花的横梁从中间齐刷刷折断。
木板撕裂的声音刺痛耳膜。
床顶的承尘木盖,带着厚重的丝绸帐幔,兜头砸了下来。
“卧槽老沈你个奸商!”
萧砚只来得及骂出半句。
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拔步床轰然坍塌。
断木、丝绸帐幔、尖锐的木屑,瞬间把床角的人活埋了。
屋子里烟尘滚滚。
灰白色的粉尘混合着碎木渣,呛得人睁不开眼。
两道身影在废墟边缘分开。
各自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一片死寂。
只剩下木块断裂滑落的细碎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
废墟中间的一块烂木板动了动。
被人从下面一脚踹开。
萧砚灰头土脸地探出半个身子。
他头发里全是木屑。
半敞的里衣挂满灰土,左边肩膀的布料被木刺划成一条一条的。
双手还死死抱着那个破了个大洞、正往外漏鸭绒的鸳鸯枕头。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火辣辣地烧。
先前那种要把人烧干的燥热和邪火。
在床塌那一刻的生死惊吓中,硬生生散去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