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精钢铁锤砸穿了包铁木门。
木头断茬混着铁皮撕裂的碎屑,天女散花般炸进书房。
冷风顺着脸盆大小的破洞狂灌进来。
瞬间吹散了屋子里那股浓烈刺鼻的催情药味。
燕如霜僵在床板上。
她单腿压着萧砚,保持着撕扯他里衣的姿势。
灰布斗篷掉在地砖上,白色的丝绸里衣半敞着。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房门。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萧砚躺在硬木板上,大口吞咽着灌进来的冷风。
肺管子一阵刺痛。
邪火被冷风一激,稍微退了半寸。
他手忙脚乱地拽过那条被扯烂的薄毯,死死捂住胯骨以上的位置。
“老姜……”萧砚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砸得好,这门我明天找老沈报销。”
门外没动静。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穿着粗布草鞋的脚,狠狠踹在摇摇欲坠的门板上。
门轴惨叫一声,彻底断裂。
半扇厚重的黄花梨木门轰然倒塌,砸在地砖上,激起满屋陈年老灰。
灰尘弥漫中。
姜清疏站在走廊的冷月光下。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扫大街的破旧麻布袄子。
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声像个破风箱。
两只手死死握着一柄五十斤重的打铁大锤,手背上的冻疮红得发紫。
她死死盯着床上的两个人。
视线扫过萧砚裸露的胸膛、脸上的鼻血,最后钉在燕如霜敞开的领口上。
姜清疏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
“不知廉耻。”
她吐出四个字,声音嘶哑劈叉。
燕如霜站起身。
她没去捡地上的斗篷,只是随手把丝绸领口往中间一拢。
鹿皮靴踩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你拿个破铁锤,拆朕的门?”
燕如霜下巴微抬,语气冷得掉冰碴子。
姜清疏拖着铁锤跨过门槛。
铁锤头在青砖上摩擦,拉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子。
“门是城主府的,不是你的。”
她咳嗽了两声,拿沾满煤灰的手背抹去嘴角的口水。
“我白天看你偷偷摸摸出城主府,就觉得不对劲。一路跟到城南暗巷。”
姜清疏把铁锤重重磕在桌腿边。
黄花梨木桌跟着抖了两下。
“那卖假药的胖子,嗓门大得很。”姜清疏冷笑,“十全大补催情散。燕如霜,你真够下作的。”
燕如霜停下脚步。
她看着姜清疏,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下作?”
她指着床上满脸通红、正在地上到处摸凉茶壶的萧砚。
“朕是在留人。朕给他生个孩子,他就能踏踏实实留在北雍。”
“你管这叫留人?”
姜清疏往前逼近一步,手指点着燕如霜的鼻子。
“你这是偷!你拴不住他的心,就想偷个种!堂堂北雍女帝,半夜爬男人的床强灌春药,你不要脸我替你臊得慌!”
燕如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猛地挥手,拍开姜清疏的手指。
“少在朕面前摆清高!你扫大街洗碗就高尚了?”
燕如霜提高音量,声音在狭小的书房里回荡。
“你装出一副可怜相,天天往天工坊送那种焦糊的烂菜汤。你以为退之是感动?他那是看你可怜,当喂流浪狗!”
萧砚在罗汉床上翻了个身。
药劲一波波往上涌,他觉得浑身皮肤都要烧着了。
他抓起地上的紫砂壶,壶里没水了。
干脆把冰凉的壶底贴在自己脑门上,试图降温。
“你们俩……能出去吵吗?”萧砚喘着粗气,“老子要炸了……帮我叫大夫……”
两人充耳不闻。
姜清疏被燕如霜的话刺痛了软肋。
她眼眶瞬间红透,手指死死抠住铁锤的长柄。
“我至少没拿链子锁他!我没把他当畜生养!”
姜清疏大声吼道。
“你打赤金链子,穿他的琵琶骨。你以为他会感激你生个孩子?他只会恨你一辈子!”
燕如霜一步跨上前,胸口几乎顶到姜清疏的肩膀。
“那也比你强!”
她手指直直戳向姜清疏的锁骨。
“他为你大黎呕心沥血,填补国库,稳定朝纲。你呢?朝堂上那帮老不死要杀他,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燕如霜咬着牙,字字见血。
“你眼睁睁看着他捏碎玉佩跳崖!你为了保住你那张破龙椅,把他卖了!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寡妇!”
姜清疏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脸色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那段往事是她心里溃烂的毒疮,被燕如霜活生生撕开,痛得她呼吸一滞。
“我没有……我当时不知道……”
姜清疏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你不知道?你就是贪权!”
燕如霜步步紧逼。
“你在大黎当你的女帝,朕在北雍给他重塑金身。朕给他红夷大炮,给他十万铁骑的指挥权。朕把命都交给他了!”
“你给的只有狗链子!”姜清疏尖叫打断她。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向燕如霜的脸。
“啪。”
没打中脸。
燕如霜抬手架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推。
姜清疏脚底打滑,连退三步,后腰重重撞在书案边缘。
桌上的砚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萧砚实在受不了了。
他强撑着坐起来,薄毯裹在腰间。
双腿打着摆子站到地上,光着一只脚。
“都他娘的闭嘴!”
萧砚吼了一嗓子,喉咙干涩得像撕裂一样疼。
他扶着墙,一点点往门外挪。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们俩在这屋里慢慢聊,我去护城河里泡个澡。”
他刚挪了两步。
燕如霜转头,一脚踢起地上的圆木凳。
木凳滴溜溜滚过去,刚好卡在萧砚的光脚前面。
萧砚没刹住车,脚趾头踢在硬木上。
“哎哟卧槽!”
他痛呼一声,单腿蹦跶两下,扑通跪在地砖上。
膝盖磕得生疼。
姜清疏见状,心疼得不行。
她赶紧绕过桌子,伸手去扶萧砚的胳膊。
“萧砚哥哥,你没事吧?地上凉,我扶你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萧砚滚烫的胳膊。
“别碰他!”
燕如霜冷喝一声,大步跨过来,一巴掌拍开姜清疏的手。
力道极大,姜清疏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
“他现在吃了猛药,你碰他,是想趁火打劫自己上?”燕如霜冷笑。
姜清疏气得浑身发抖。
“你自己龌龊,把别人也想得肮脏!”
她弯下腰,不管不顾地再次去拽萧砚的胳膊。
燕如霜直接伸手扯住姜清疏的后衣领,往后猛地一拽。
麻布袄子发出一声撕裂的脆响,后背裂开一条大口子。
萧砚跪在地上,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滴。
砸在青砖上,瞬间洇湿一片。
他觉得脑袋里有个打气筒在疯狂打气,随时会爆开。
“我求求两位祖宗了。”
萧砚把脑门贴在冰凉的砖面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杀了我吧。给我一刀痛快的。别吵了。”
燕如霜松开姜清疏的衣领。
她看着地上的萧砚,眼底的占有欲烧得发狂。
“退之,你今晚哪也去不了。”
燕如霜转过头,视线死死钉在姜清疏身上。
“你马上滚。朕可以当今晚没见过你。不然,北雍的铁骑明天就踏平你的打铁铺。”
姜清疏擦掉下巴上的眼泪。
她站直身子,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种卑微讨好的伪装彻底褪去。
大黎女帝的骨子里的傲气,重新回到了这具瘦弱的身体里。
“踏平?你试试看。”
姜清疏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变得极其平静。
“燕如霜,你真以为我每天扫大街,就成了一个废物?”
她冷冷地看着对方。
“你今晚要是敢碰他一下,咱们俩只能活一个走出这扇门。”
燕如霜眯起眼睛。
她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浓浓的不屑。
“就凭你?一个连暗卫都跑光了的亡国奴?”
她不再废话。
转身走到罗汉床边。
萧砚抬起沉重的眼皮,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燕如霜伸手探向罗汉床的引枕下方。
摸出一个用黑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件。
那是她随身带着的佩剑。
她一把扯掉黑布。
剑鞘通体乌黑。
燕如霜握住剑柄,大拇指顶住护手。
“呛啷”一声脆响。
长剑出鞘。
森寒的剑光在昏暗的书房里闪过,映着她惨白的脸。
剑尖斜指地面,地砖上倒映着一抹冷光。
姜清疏看到她拔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一脚踢开那柄笨重的精钢大铁锤。
五十斤重的铁锤骨碌碌滚进角落,砸碎了紫砂笔洗。
她伸手探入麻布袄子的腰带缝隙里。
手指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金属扣。
用力一抽。
伴随着一阵类似于蛇吐信的细密嗡鸣声。
一柄薄如蝉翼的青钢软剑,从腰带里被抽了出来。
姜清疏手腕一抖。
软剑瞬间绷直,剑身发出一阵嗡嗡的颤音。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和血腥味,瞬间被实质化的杀气盖住。
两人站在狭窄的书房中间。
地上满是碎瓷、茶水、木屑和杂乱的宣纸。
距离不到三步。
长剑对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