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金三角女王,跪着求一句话
“八面佛。”
这三个字在苏斌舌尖上滚了一圈,眼底亮起一线精光。
琴德薇把那点光收进眼里,小心翼翼开了口。
“苏先生,您认得此人?”
“呵呵。”
苏斌淡笑一声,抬手随意摆了摆。
“不认得,耳熟而已。”
琴德薇胸口那口悬着的气落了地,肩头松了半寸。
她双手提起一直搁在脚边的密码箱,动作轻得像端一碗满水。
箱子摆正茶几,箱盖朝着苏斌的方向打开。
绒布正中,卧着一只瓷碗。
古色古香,小巧得掌心可托,釉色润得像化不开的春水。
碗底的款识极小,苏斌的指腹在字口上蹭了一下,停住。
“苏先生!家父素知您爱这些小玩意!”
“这是他特地嘱咐我带的,盼您赏脸笑纳。”
苏斌挑了下眉梢,伸手拈起那只碗。
珐琅彩在灯下流转,碗壁一枝虞美人,花瓣薄得透光。
乾隆年间的路子。他把碗沿转到光里,又转回来。
碗里的茶汤映出一线灯影,晃得那只虞美人像在动。
“这碗,有点意思。”
他把碗放回绒布上,抬眼望过去,笑意深了一层。
“说说,你父亲要我帮什么忙。”
苏斌眼底那点意味,琴德薇读出来了。
她慌忙躬身,语速一下窜了上来。
“苏先生,家父清楚您不碰白面这一行,也不肯踏进金三角!”
“这些年我们一直守着约定,没往内地走过一粒货。”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虚。
“这一仗,我们若败在八面佛手里~”
“蒙泰在金三角就再没立足之地,到时候~”
后半截还没落地,苏斌的脸沉了下来。
杀机从眼缝里压出来,满室的茶温都矮了一截。
密码箱的箱盖磕在茶几沿上,轻轻一响。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屋里没一个人敢出气。
“你这话,是在威胁我?”
只一句,琴德薇浑身一震,小脸褪成白纸。
噗通。
膝盖砸在地毯上,她跪倒在苏斌跟前。
“苏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我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绒面。
那高高挺起的圆润,随呼吸抖出细密的颤。
两只手的指甲抠进毯子里,指头肚抠得发白。
“行了,起来。”
苏斌面无表情,嗓门平平。
琴德薇如蒙大赦,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人却不敢起。
“苏先生,金三角如今大半要道,都攥在八面佛手里!”
“我们蒙泰囤着一大批货,运不出去,就是一堆死物!”
“没有钱,养不起兵;养不起兵,就更打不赢他!”
“这一回我能在香江落地,是十多个兄弟拿命换的!”
她跪着往前挪,膝盖在地毯上碾出两道印。
两条膝盖早没了知觉,她不敢停。
满眼苦楚,声音带了哭腔。
“苏先生,眼下只有您能拉我们一把!”
“哪怕您只肯动一句话,我们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女坤沙。
金三角女王。
这几个字搁在暹罗边境,能吓得马帮绕山走。
如今她跪在一间酒店套房的地毯上,卑微到尘埃里。
蒙泰营盘里,多少人想求她一眼垂青,得在将军府外跪满三日。
这一幕传出去,整个金三角的眼珠子得惊掉一地。
苏斌不为所动。
他的眼不带温度,从她胸前那一线不慎泄出的风景上扫过,又收回来。
“你觉得,我需要你们那所谓的任何代价?”
琴德薇呼吸一窒。
她狠狠咬住下嘴唇,咬出一道白印。
念头在心里翻了一个回合,就一个回合。
再抬头时,她把眼底的湿意全逼了回去。
她的手摸上领口,指头一勾。
裙衫滑落,堆在臂弯,满室春色再也遮不住。
“苏先生,只要您肯帮我们这一把!”
“往后,我这个人,就是您的。”
苏斌任她跪在那儿,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具曼妙身段。
唇边一挑,勾出来的全是戏谑。
他不言语,身子往沙发后背一倒,两手摊开,搭在靠枕上。
腕上的金表蹭过一线霓虹,滴答作响。
这套动作摆出来,琴德薇懂了。
她膝行上前,抬手解开了眼前那道束缚。
落地灯拧到了最暗,窗帘缝里漏进旺角的霓虹,一格一格。
铜壶里的茶续了三回,味道都淡了。
套房门外的餐车停了一路,没人敢上来收拾。
同样的半个钟头里,十三妹已从西环赶回钵兰街。
她连裙角的烛灰都顾不上掸,钻进车里一路催着油门回来。
堂口的灯全亮着,烟雾顶在天花板下不散。
灯泡底下,三三两两蹲着兄弟,个个横肉冷脸,一声不吭。
“怎么样?人手都安排好了吗?”
十三妹脚刚进门,冲着迎过来的肥波发问。
肥波是她手下的头马。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压着二百多斤的分量,往门口一杵就是一堵肉墙。
十三妹接了这单差事,头一个电话就打给他。
肥波抬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重重点头。
“大姐,安排好了!”
“全是靠得住的兄弟!”
“这会儿,人都在外头车上候着!”
“嗯,好。”
十三妹应着,视线越过他肩膀,扫向门外那几辆面包车。
车灯全灭,黑黢黢趴成一排,像几口棺材。
发动机压着低低的怠速,嗡嗡的动静顺着脚底往上爬。
“皇朝那边的经理,我提前打好招呼了。”
“你过去,直接找他。”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递过去。
“这是他的电话。”
肥波扫了一眼,纸条塞进胸口口袋,隔着衣服拍了一下。
“大姐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手脚干净点。”
十三妹补了半句,声不高。
“五星级的大堂,出不得半点响。”
肥波应声转身,带着一身汗味出了门。
十三妹走到门口,视线又从那排面包车上碾过,一辆,两辆,三辆。
再回总统套房,大半个钟头已经过去。
琴德薇抬起一张汗湿的俏脸,鬓发黏在颊边,眼含水光。
“苏先生~”
“要不要,去里面~”
苏斌半阖着眼,连眼皮都没掀。
“不用了。”
“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会让人知会八面佛,叫他让出你们的运货通道。”
这一句落地,琴德薇脸上又酸又涨,幽怨和惊喜打了个照面。
她把嗓子里的颤音咽下去,指头一根根捋直。
“谢谢苏先生!谢谢苏先生!”
她连连躬身,还不忘伸手替他理平衣襟、扣好扣子,才乖巧退到一边站好。
苏斌撑着沙发坐起,斜了她一眼。
“还有,你父亲要缺军火,我可以让人平价卖他一批。”
琴德薇眼睛倏地一亮,谢字刚涌到嗓子眼——
苏斌话锋一转,钉了下来。
“不过,你给我记住!”
“我做的是生意,你们那场的仗,我不插手。”
“成也好,败也好,全凭你们自己!”
琴德薇一怔,随即俯下身,这一躬弯得比进门那下还深。
“苏先生的大恩,蒙泰上下铭记!”
“您放心,八面佛我们一定打赢!”
“金三角一粒白面,绝不让它进内地市场!”
“行了,你可以走了。”
苏斌一摆手,人重新靠回沙发,眼睛望向窗外。
从头到尾,他没多赏她一个眼风。
连那一次抬眼,都是他眼皮往下压了一秒才肯给的。
方才还捧在掌心的人,一句话就打发出门。
这层凉薄,琴德薇心里雪亮,怨气却不敢出声。
她敛起挂在臂弯的裙衫,深深一福身,抱着东西转身往门口挪。
每一步都踩得像薄冰,心跳擂得指尖发麻。
指尖刚搭上门把。
笃。笃。笃。
敲门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极有章法。
门外,高晋的嗓音恭恭敬敬递进来。
“老板,服务员送晚餐来了!”
琴德薇整个人钉在地毯上,回头望向沙发。
她裙衫还挂在肘弯,屋里这点狼藉,来不及收。
门外的指节,又笃笃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