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洪兴下杀令，金三角的女娃登门
把一个钟头往前倒。
浅水湾，蒋天生别墅。
落地窗外海色铅灰，屋里只点着一盏壁灯。
蒋天生坐在床沿，脸比外头的天还沉。
蒋天养的死讯，傍晚才递进门。
那张纸被他攥在手里，边角都搓毛了。
他把它揉成团，又摊平在掌心，再揉成团。
佣人上下楼梯都踮着脚，连茶盏磕碰的响都不敢冒出来。
房门开了，方婷逛街回来，胳膊上挂着四五个纸袋。
“塞门~怎么样，人家好看吗？”
她换了身裙衫，料子薄得贴肉，领口开得豪放。
方婷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旋开一朵花。
大片雪白的肤色在灯底下一晃。
蒋天生眼一横，拦腰把人抱起，纸袋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袋口的缎带散在绒毯上，露出一角蕾丝。
一分钟。
两人刚翻滚到深处，床头柜上的电话炸了。
铃声一下紧似一下，跟催命符似的。
蒋天生差点委顿下去，火气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他捞过电话，语气冲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喂。”
“蒋先生，出事了！”
来电的是陈耀，刚从金鱼街撤离。
金鱼街的场面，女人街的场面，他一条一条报完。
他放慢了语速挑字眼，连挂线前的尾音都收着。
报完，线路里只剩蒋天生粗重的鼻息。
蒋天生面色变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身下的方婷撅着嘴，一脸幽怨，指甲掐进他胳膊。
蒋天生斜了她一眼，翻身下床，扯过一件睡衣披上。
“找人干掉他！”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往外冒寒气。
“天养到底是不是他动的手，先不论！”
“敢挑衅我们洪兴，他就是在自取灭亡的路上走！”
话撂下，他瞟见床上那位已经拿新买的链子对镜自照。
一抹羞愧混着恼火，从蒋天生眼底烧过去。
“好的！蒋先生，我明白了！”
陈耀应声，干脆挂线。
西环，陈耀的堂口。
偌大的仪式大殿里，几十具尸体摆得整整齐齐。
白布盖到脚面，露出来的手全是青灰色。
香烛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地上乱摇。
血腥味压不住，混着檀香，一股怪味往鼻子里钻。
各堂口的兄弟两两守在殿角，眼睛熬得通红，刀攥出了汗。
靠墙有人蹲着抽了两下鼻子，一只手过去，捂住，按了回去。
陈耀贵为洪兴军师，社团的祭典活动多在这处堂口办，殿才修得这般大。
洪兴总堂也设在西环。
蒋天生一心洗白上岸，无大事不坐镇总堂。
社团里外的大小事务，平日全在这间堂口里商量。
陈耀收起电话，殿里几双眼睛齐刷刷聚过来。
韩宾、大口基、陈浩南、十三妹、山鸡，围成半圈。
满地血腥，没人先吭声。
陈耀扫了众人一圈，声音沉得像殿里的棺材钉。
“蒋先生发话，找人出来，做掉靓仔斌。”
大口基的脑袋先往肩里一缩，紧跟着堆起笑，手指头点向山鸡。
“诶~山鸡！”
“你先前不是说，一个靓仔斌而已，你随手就摆平了？”
“不如，这单就交给你！”
山鸡眉头一动，嘴唇刚张开一条缝。
血涌上他的脸，他左右看了看，没找着一句能接的话。
韩宾一个白眼甩了过去，嗤声开口。
“基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山鸡如今是三联帮的人！”
“做掉靓仔斌，是我们洪兴自家的事！”
大口基肚里明镜似的，韩宾素来瞧不上他这杆墙头草。
人家拳头硬，他没得辩。
“哈哈~也是~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唉~老了啊！”
他打着哈哈，顺势把自己那副怕事的模样坐实。
老了，不中用了，打打杀杀别再找他。
他什么德行，众人门儿清，懒得计较，更没指望他去动手。
“我去吧。”
十三妹沉吟了片刻，抬手把话接了过来。
韩宾一怔，众人的视线一并挪到她身上。
她漫不经心地把袖口往上一挽。
“嗨，我手下早就收到消息了。”
“靓仔斌这个屌毛，就住在旺角皇朝国际大酒店！”
话锋一顿，她冷笑出了声。
“他吗的！在我眼皮子底下宿着，还敢搞事情！”
“王八蛋，纯纯赶着来投胎！”
陈耀闻言，点头点得很实在。
“这事交给十三妹去办，我放心。”
他还要再叮嘱——
“慢着！”
韩宾急得站起来，两只手乱摆。
“还是我去吧！”
他说着，拿那双写满担心的眼睛往十三妹身上黏。
十三妹当场炸了毛。
“卧槽！你他吗什么眼神，真恶心！”
她腾身而起，一溜烟躲到殿角，跟韩宾隔开足有三丈。
这一阵的十三妹，心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韩宾那点心思，她岂会瞧不出来。
既然没打算应承，好脸色她就不预备。
众人憋着笑，同情全送给了韩宾。
陈耀把眼睛挪开，装作没看见，盯着那一排白布。
韩宾的耳根红透了，人却没退，就那么杵在原地。
“唉。”
韩宾神色一黯，叹了口气，把话咽回去。
陈浩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
“一个靓仔斌而已。”
“他在暹罗根系再深，在香江也是个没根基的。”
“再说，十三妹跟东星帮有交情，这趟她去，正合适。”
旁边的大口基嘿嘿一乐，赶紧跟上。
“是这么个理！十三妹跟本叔交情好得很！”
“就算她做掉了靓仔斌，本叔也放不出半个屁来。”
韩宾没好气地剜他一眼，再扭头去看十三妹。
那边的人，从头到尾当他不存在。
他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自己那点心思烧得慌，满殿没一个人伸手来揭。
陈耀环视一圈，当殿拍板。
做掉靓仔斌这一单，归十三妹。
话音落地，殿里的烛火噼啪拔高了一截，影子晃得厉害。
同一时间，旺角，皇朝五星级国际大酒店。
十三妹出了大殿就往走廊走，手机已经翻在手里。
肥波的号码，她闭着眼都拨得出来。
总统套房的客厅里，苏斌正见着几张陌生面孔。
来的是金三角的人。
为首一位，竟是长相清秀、身材苗条的靓女。
她棉麻的衬衫熨得笔挺，脖颈上一枚小金佛。
琴德薇。
坤沙将军的掌上明珠，金三角人称女坤沙。
“苏先生！您好！”
她双手合十，腰弯得快贴地，满脸恭敬。
腰身低下去的时候，袖口扫着毯边，不敢带起一点灰。
苏斌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一扫。
“坐吧。”
“谢谢苏先生！”
琴德薇展颜一笑，往前几步，在沙发上坐下小半边。
其余随从，被高晋客客气气请出了门。
高晋折回来，轻轻把门带上，守在外头。
门扇合拢，客厅里只剩铜壶嘴冒白汽的响动。
“怎么样，你父亲近来还好吗？”
苏斌拎起铜壶，亲手替她冲了一杯清茶。
这一来一往，两家的熟络藏都藏不住。
琴德薇受宠若惊，谢了三声才敢捧杯。
她讲了坤沙的近况。
情况不好。
也还没到最坏那一步。
近来金三角冒出一股武装，火力猛得离谱。
头目，八面佛。
此人背后站着某尊大势力，一路征讨小军阀，几个月吞下偌大一块地盘。
兵锋日日向西，眼看就要跟坤沙平起平坐，把金三角一刀劈成两半。
被掐断的马帮商道，一条接一条，全堵死了。
茶凉了一层，没人碰。
琴德薇把空杯端起来，又放下，指尖止不住发颤。
她挪下沙发，双膝点在地毯上。
“苏先生，这次来，家父让我带了两样东西。”
她把脚边的密码箱提上茶几，双手按住箱扣。
“一样是礼。”
“另一样，是我们蒙泰的命。”
箱扣咔哒一声轻响。
苏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