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投票刚举手,血衣人冲进灵堂
一众大佬点了头,本叔脸上松出一丝笑,眼底有样东西晃了晃,灭得极快。
他一挥手,手下应声而动,把偏厅的宾客全请了出去,正堂前清出一片敞地。
白烛成山,烟丝绕着房梁打转,白纸灯笼一排排悬着,压得人头顶发凉。
白幡垂到齐眉,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把幡角吹得一抖一抖。
新棺横在香案正中,木纹里透出的漆香,压过了纸钱的浆糊味。
消息当众放了出去:东星帮要在骆哥的灵堂里,选出新任龙头,请所有来宾到场观礼。
话在人群里滚过一圈,嗡声四起,香灰的气味跟着翻滚。
场中宾客,不止元朗区最早赶到的那批老大。
同东星帮素有来往的几路社团大哥,也来捧了这个场。
香江四大社团,除东星外的三家,都派了辈分高的大哥前来吊唁。
洪兴来的,是白纸扇军师陈耀、香江仔话事人基哥,身后还缀着几名红棍大底。
和联胜来的,是荃湾话事人大D,带着一帮人马,簇成一团火。
和合图来的,是几位当家红棍。
号码帮这几年四分五裂,几个字堆的大哥,仍旧亲自到场,把礼行完。
大圈帮、越楠帮几路人马,长期在港立足,也混在宾客中间。
陈耀进堂先上了三炷香,躬身拱手,礼数一分不缺。
大D是笑着进来的,叉着腰,把灵堂当自家的戏台。
和记几位红棍只行了个半礼,侧身站进角落。
香烛烟气混着汗味,在人群缝里一阵阵地过。
只瞧这张名单,骆哥在江湖上辈分几何、名望几何,一目了然。
听闻东星要在灵堂选龙头,各路大佬一个接一个摇头,没人肯给一句好话。
“骆哥尸骨未寒,这帮人就抢上他的椅子了。”
“东星这些大哥的吃相,摆得太难看了吧?”
有人背着手叹气,有人撇嘴冷笑,腔调一个比一个难听。
大D的笑声最炸,一句接一句,刮得半间灵堂都发毛。
他身后的小弟跟着起哄,呼啦啦一片,像在看一出折子戏。
唯有洪兴的陈耀没笑。
他沉吟半晌,眉毛动了动,视线落在那把空椅子上,好久没挪开。
场地清完,一张长条议事桌,就摆在骆哥棺材前几步远的地方。
桌腿砸地,尘土震起半寸。
龙头宝座空着,椅上金漆刺眼。
东星一众大佬朝四面拱手,冲别家社团的来宾见了礼,按序落座。
宝座之下,右手头一把交椅,是白头翁本叔,往后一排坐满德高望重的元老。
左手头一把,是下山虎乌鸦,紧随其后的是笑面虎、几名金牌红棍,还有两个大底,按资历来排。
元老威叔,先前司仪的那位,今日站在宝座侧旁,主持这场推选。
他先领着众人哀悼骆哥,嗓子发沉,对着棺材深深作了三个揖。
揖罢,场面话跟上。
“蛇无头不行,兵无将不动。”
“东星一日也离不得龙头。”
话讲得滴水不漏,听的人也都跟没听一样。
“今日当着骆哥的面,先把话事人定下来,给底下弟兄一个交代,叫骆哥走得安心。”
“等丧事发落完,再挑吉日,正正经经办一场龙头大典。”
话说完,堂里的交头接耳一阵高一阵低。
正题到了。
投票。
威叔把规矩讲开:当众举手,一人一票,点清即算。
能坐上那把椅子的人,摆在明面上。
乌鸦、本叔、笑面虎,三者都在堂中。
擒龙虎司徒浩南、奔雷虎雷耀扬,远在荷揽脱不开身。
金毛虎沙蜢压在濠江,赌场那摊生意一时回不来。
论实力,论骆哥生前属意,头一位仍是乌鸦。
关节早就打通,今日这一场,不过是走个过场。
下头的人互相递眼色,全是那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桌沿上一圈茶碗没人端,人人都在等头一句话。
乌鸦眼底含着笑,等着第一只手举起来。
本叔抢在前头抬了手。
“我投乌鸦!他年富力强,遇事敢冲!”
“东星这条船,只有搁他肩上,才划得远!”
这一票像道号令。
大佬们不再绕弯子,手臂一只接一只竖起来。
“我应,我选乌鸦!”
“算我一个,也是乌鸦!”
众口一词,半点悬念都没剩。
桌边茶盖刮着碗沿,叮当声一路脆过去。
乌鸦满脸喜色,手按桌沿起身,扯平衣襟,正要当众讲一番掏心窝的话。
头一句还没出口。
人堆里,猛地蹿出一条高大的身影。
那人大高个,衣裳上尽是血点子,干了一半,洇成黑褐色的块。
“乌鸦!你个畜生,你杀了骆哥!”
“还想坐那把椅子?去死!!”
话音未落,一柄砍刀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大高个拎着刀,脚下蹬地,直扑乌鸦!
满场惊得发僵。
大佬们脖子都硬了,没一个人上前拦。
眼看刀尖逼到乌鸦面门,人声才顶到喉咙口。
乌鸦余光扫到来人,这张脸有几分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他脸色一垮,来不及多想,手底下的椅子已经提了起来。
“哐!!”
刀锋咬进椅架,木屑迸起老高。
大高个双手死攥刀柄,青筋暴起,愣是抽不出来。
乌鸦趁势把椅子狠推出去,抬腿一脚,蹬在他胸口。
大高个仰面摔倒,椅子跟着砸下,一条椅腿磕在他额角,砸开一道血口。
“刀还不撒手?敢砍老子!!”
一口气缓回来,乌鸦的火冲上头顶。
他左右一扫,盯住骆哥棺材前那只灰盆。
弯腰,端起,灰浆晃出一圈,照着大高个就抡过去。
“乌鸦!住手!!”
威叔喊得眼睛瞪圆,胡子根根炸开。
回过神的大佬们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一齐起身。
有人三步并两步,胳膊箍住乌鸦的腰,生生把他拽退。
有人去扶倒地的,一边拍土一边盘问。
正堂乱成一锅粥,人声撞人声。
“我认得他!”人群里有人喊。
“他是骆哥的贴身跟班!!”
“对!我也见过,他给骆哥提过车!”
威叔脸色剧变,手臂高举,连连挥动。
“问他!问清楚怎么回事!!”
盘问还没出口,那大高个一抖胳膊,甩开扶他的人。
砍刀已被缴了去,他顾不上。
血泥糊着的手抬起,指尖直指乌鸦鼻尖。
“就是他!我拿两只眼看着他杀了骆哥!!”
他转身,又朝跪在棺边的村民一指。
“那天我侥幸逃了,一路偷偷跟着乌鸦!”
“他先害了骆哥,再扣下这位兄弟的老婆孩子,逼他出来顶缸!!”
一句话砸进堂里,满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烛火齐齐伏低。
东星的大佬们一个接一个扭过头,眼珠子烧向乌鸦。
别家社团的来宾也起了身,面无表情,眼神却异样得很,脖子伸得老长。
本叔搁在桌沿的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
笑面虎脸上的神情僵了半拍,随即覆回一层平静。
乌鸦被钉在原地。
满场目光把他架在火上,烤得他头皮发麻。
唱的哪一出?
他几时亲自动过骆哥一根汗毛?
顶罪这个村民,不是笑面虎四处寻来的吗?
场面的走向,怎么全乱了套?
“乌鸦!!你胆子上天!!”
“开口!他讲的话,是真是假!骆哥是不是你做的!!”
大佬们一步一步逼上去,把他围在当中。
有人撞翻了凳子,凳子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后槽牙咬得发酸,手心的汗把指节全浸湿了。
乌鸦嘴张了几回,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囫囵字。
人墙又收紧一圈。
离他最近的那位大佬,砍刀已经抡起来,刀尖对着他天灵盖。
刀,还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