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蒋宅门口多出一个麻袋
手铐咔哒锁死，链子咬进手腕。
陈家国耷拉着脑袋，任由廉政公署的人往外带，浑身没有一处使劲。
两名反贪人员左右夹着，步子迈得不轻不重。
街口记者的闪光灯连成一串，白光追着那道背影。
刘建明站在罗伊科恩身后半步，脚跟钉死在原地。
他心口翻腾，像有浪头一遍遍打过。
叫他吃惊的，不是陈家国甘心受缚。
那人跪得久了，脊梁骨早软了，不稀奇。
叫他头皮发麻的，是刚才那通电话。
那种语气，那种称谓，有点耳朵的人全听得明明白白。
警务处长！
一省警队的头子，亲自把电话打过来。
为一个围堵差馆的小丫头，把路铺平。
顺手也让陈家国这种鹰犬，认命跟人走。
两件事摆在一处，里头的滋味，用不着再掰开讲。
打从跪到苏斌跟前那天起，刘建明就没停过摸他的底。
暹罗名誉侯爵，苏氏集团董事长，明面上的头衔早翻了个遍。
有钱，有权，句句是真。
可钱多位高，买得来小老百姓低头，买不来鬼佬替手下人这般开脱！
他把那些头衔在心里又数了一遍，里头越发凉，掌心越发汗。
连警队洋头目都要让路，这人的根底，玩的是江湖上不认的规矩。
这张牌底下还压着几张，张张多大？
刘建明不敢往深里想。
舌头抵住牙根，把那点胡思乱想硬生生按了回去。
肚里只剩一句话：船大，腿就得扎进甲板里生根。
韩琛还没死。
这名字像一根钉子，一夜一夜往他心口上钉。
多少个通宵睁眼到天亮，全是这根钉闹的。
搁昨天，他拿不准苏斌填不填得上这道裂缝。
今天，警务处长那通电话砸下来，钉子拔了。
处长都摆得平的人，一个韩琛，算个什么！
刘建明把主意砸实：这条大腿，抱死了。
胳膊抡圆，嗓子撕开，跟着吼——
“大姐威武！”
“大姐威武！！！”
吼声一浪压一浪，震得整条街嗡嗡响。
嗓音劈了，喉咙管里泛出血腥气。
一个高级督察喊破了喉咙，愣是没人敢笑。
矮骡子们得了号令，扯着脖子，眼睛都吼红了。
一众差佬齐刷刷扭头，眼神五花八门。
喂，你刘建明好歹是个高级督察。
喊这话，脸不要了？
几个早嗅出风声的老油子，眼神全然不同，羡慕得直冒酸水。
搭上这条船，刘建明的前程，尺子量不出来。
矮骡子的吼声顶到最高，整条街的房瓦都要掀翻。
麦克森踱过来，站定在他身侧，音量压得极低。
“等会跟我走。我有点事，找你聊聊。”
刘建明胳膊僵在半空。
一秒之后，狂喜从发根炸开，直冲脑门。
“是！YES SIR！”
他胸口擂鼓，半声吼拐成了笑。
旁边几个矮骡子没听真，齐刷刷把眼瞪过来。
麦克森含笑点头，转身前斜了罗伊科恩一眼。
那一眼凉得很，罗伊科恩的肩膀当场缩了缩。
他把双手插进兜里，朝差馆里头走。
头儿一走，高级差佬呼啦跟上。
小差佬们耸肩互望，收了封锁线，三三两两散队。
街上有人点起一支烟，手抖得火苗乱窜，烧到了烟蒂。
街面，彻底归了矮骡子和看热闹的人。
人圈把小阿俏围在当中，评头论足的嘀咕一声比一声高。
有人举着手机，把大姐从头拍到脚。
“大姐！请上车！”
黑风队把专属座驾开了过来。曼玉躬下腰，一只手虚搭在门框上沿。
小阿俏抿着嘴笑，抬手冲四下里挥了挥。
“今天，辛苦各位兄弟。”
“每人去旺角堂口，找金牙彪，领十万港纸！”
尾音落地，全场炸开。
十万港纸，大佬们一桌酒钱。
对这帮挣日子的底层人，这是爹娘，是房子，是翻身的本。
那些凑五十块来充数的，当场觉得自己撞了大运。
“大姐！我们这样的，也能领吗？！”
后头一个高个市民挤出人堆，扯着嗓子吼。
声音洪亮，四周齐刷刷侧目。
没散去的看客恍然大悟，眼里全点上了希冀。
小阿俏笑靥一展。
“我刚才说了——所有人。”
“一个不落。”
这句话砸下去，街道整锅煮沸。
“谢谢大姐！”
“谢谢大姐！！！”
后头刚挤来的不明就里，拉住人打听；问完了，吼得比谁都响。
道谢声一浪接一浪，顺着长街滚出去老远。
上车前，小阿俏又添了一句。
“都散干净点，别堵着路。”
人群让出一条道，吼声还追着她走。
她摇头一笑，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合严。
黑风队在车辆两侧列开，发动机压着嗓子轰。
车尾灯在街口拐了个弯，没了。
人堆散了半天还散不净，蹲在路边低声念叨到后半夜。
经这一夜，香江大姐的名头烧穿全港。
各大社团的大佬，尖沙咀的动静早传进耳朵。
一个个窝在太师椅上，等着看这女人死得多难看。
等着等着，戏本子翻了个面。
总警司，正牌高官，让廉政公署的人当场拎走。
再往前捋，枪口顶在总警司脑门上那一下。
再往前捋，反贪的人进差馆，带走的是警队堂主。
算盘珠子噼啪重响。
一个太子死了，一个大姐立起来了，她背后还杵着个苏斌。
这笔账，人人重新掂。
苏斌的深浅，重新划。
算盘珠子崩最散的，是逃回浅水湾的蒋天生。
斗不斗，替太子讨不讨这笔，都得开会定。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半圈，衬衫后背洇出一片。
他当即吩咐陈耀，挨个通知各堂口话事人，洪兴大会，开！
大底级别，人在香江要回，人在外地要飞回来。
手里有地盘有人的老四九，一个不许缺。
这份阵仗，洪兴开山立柜以来头一回。
陈耀领命，电话打了一个接一个，嗓门都喊哑了。
蒋天生理了理西装，脚跟刚抬。
一个保镖连滚带爬冲进院子。
“大佬！门口丢了个麻袋，一辆车轰油门就跑没影了！”
蒋天生眉头一拧，亲自走到门边。
麻袋还在动。
保镖们捏着根棍子，撬开袋口，一个个倒抽凉气。
袋里倒出来的，是个人。
衣衫烂成布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肿得认不出眉眼——
方婷。
“什么！你再说一遍！”
蒋天生的吼声劈开整条巷子。
他一把扒开挡道的保镖，满脸狰狞地朝门外狂奔。
保镖给方婷披了件外套。她缩在墙角，抖成一团。
一见蒋天生，泪水决堤，她撑着墙硬站起来。
“塞门！塞门！”
“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是苏斌！是苏斌的人糟蹋了我！”
苏斌两个字，一记记往蒋天生天灵盖上砸。
血丝从眼底爬上太阳穴，喘气全是烫的。
方婷挂着满脸泪，一头扑进他怀里。
蒋天生的脸，难看至极。
他侧身一让，从她怀里避开了。
一声不吭，大步朝外走。
方婷扑了个空，腿软得像浸了水的纸，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磕上石板，闷得旁观者牙根发酸。
外套滑落，一身淤青摊在半个院子的保镖眼前。
一圈脑袋唰地扭开，看天的看墙的看鞋尖的，谁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再怎么说，这女人还顶着蒋天生女人的名分。
陈耀站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
洪兴跟苏斌这笔血债，他这种老江湖一眼望到头。
翻不了天。
那人的手眼再通天，也翻不了。
莲姐咬着胳膊上的疼，弯腰把方婷一寸寸扶起来，外套重新披上肩。
方婷的手指抠住衣角，指节根根发白。
嘴唇哆嗦了半晌，她攥紧莲姐的手腕。
“莲姐，塞门他居然——”
下半句，她没能说得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