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三千矮骡把差馆逼到墙角
把时间拨回半个钟头前。
那晚的尖沙咀,天刚擦黑。
高晋和断水流带着百余死士,金牙彪领着一大帮矮骡子,一头扎进太子名下的场子。
没人喊号子,脚步声撞在一处,闷雷一样滚过街口。
夜总会,浴室,赌档,麻将馆,一家不落。
霓虹招牌一家接一家灭了,麻将牌被扫下桌,哗啦碎成一地。
骰子从盅里蹦出来,滚到死士们的脚边,没人弯腰去捡。
看场子的马仔刚摸到电话,听筒先一步砸在了墙上。
断水流单枪匹马撞进对面的人堆,人像一把刀扎进西瓜。
金牙彪点一个名字,他伸一次手,世上就少一个名字。
太子的亲信,一个接一个被放倒,没有一个走脱。
有人往后门爬,后门早站着人,一脚把他踹回灯下。
敢横在他身前的矮骡子,胳膊拧,腿卸,成串甩到街心。
一趟打下来,他袖口只溅上几点血,倒在街面上的人从街头排到了街口。
断水流是刚被召出来的人,苏斌那句留手的令,他没听见。
高晋听见了,可他一心想掂量这人有多硬,早把那令丢到脑后。
等他喊停,大街上已经躺满了洪兴矮骡子的尸首,横一层竖一层。
尖沙咀的夜,站不住了。
亚曼德夜总会外头,断手的、断脚的、伤重不治的,铺了一地。
血顺着排水沟往海里淌,潮水一冲,红成一条一条的线。
差佬拉起封锁线,每隔几步查一次证件,人人绷着脸。
市民贴着墙根走路,铺面早早落下铁闸,整条街只剩警笛来回窜。
偏偏这时候,还有一大帮人在地盘上掀桌子。
尖沙咀差馆高层气得拍碎了桌上的茶杯,把当值的警力全数压出去,要抓人回去慢慢炮制。
增援的警车一路鸣笛赶过去,到头来反被人墙堵在了街口外。
消息递回,苏斌正听高晋汇报。
他只撂下一句话。
“围了差馆。叫他们放人。”
命令一下,九纹龙动了,肥尸动了。
两人接令转身就走,半路就把人马来齐了。
早就手痒的曼玉,把人马拉得更快。
一拨接一拨的人涌上尖沙咀街头,跟高晋那路人马合流。
开山刀拎在手里,铁矛杵地磕出梆梆的响,响声一路不断。
肩膀挨着肩膀,脚后跟顶着脚后跟,黑云一样压过去。
汗味、血腥味、烟头味,顺着夜风飘出去三条街。
从街头到街尾,一条主干马路站得满满当当,人头数都数不清。
警察原本前面几十条枪,后头几十条枪,想夹住这群人。
夹心没做成,两头反被人潮吞了。
差佬一步步往后退,钢盔歪了都没人敢抬手扶。
事越闹越大。
阿积来了,洛天虹来了,王建军也带着人赶到了。
处理完陈浩南和山鸡的荷兰仔、飞鼠仔,拨了一队死士奔袭过来。
两路人马在路口并成一股,刀刃在路灯底下白成一片。
再往后,小阿俏在旺角收服的那批手下闻着风,穿街过巷地涌。
等街口全部堵死,尖沙咀聚起的矮骡子,超过了三千。
尖沙咀的天,眼看就要翻过来。
街边几栋唐楼的窗口挤满探出来的脑袋,没有一扇窗敢出声。
充数的是多数,真见血的在少数。
可三千张脸摞在一块,足够把百余差佬逼出一头白汗。
后背抵上差馆大门,退无可退。
有警员的对讲机被挤得滋啦乱叫,喊增援的嗓子早就劈了。
差馆大楼里的红灯亮了,一级戒备的命令从长官办公室传遍每一层。
最高长官抓起紧急电话往上直报,报上去就三个字,人太多。
尖沙咀警力本来就单薄,还有一拨人死守在亚曼德夜总会查勘现场。
对面几千个穷凶极恶的矮骡子,一百多号警察不敢动,谁也不敢。
不敢动,眼前就摆着一桩现成的例子。
不久前,一个高级差佬满脸自信地跨出来,拔枪,喝令散开。
人堆里闪出一道影子,抓腕一拧,就地给他锁了。
出手的就是断水流。
高晋那声喊要是慢了半拍,那位长官的脖子已经没了。
配枪被缴,弹匣退出来摔在脚边,矮骡子的人堆里爆出一阵哄笑。
人还在矮骡子手里攥着,街上的人头还在往外冒,越聚越多。
差佬们只能被推着退,退到大院里,隔着差馆院门结阵对峙。
“放人!”
“放人!”
吼声一浪接一浪,拍在差馆的铁门上。
小阿俏踩着这些吼声往前走,步子轻快,像回家吃饭。
先前被抓进差馆的曼玉等人,连同在押的犯人,全被仓促塞进了牢房。
整座差馆没了值守,空得能听见自己的鞋跟声。
没有人拦小阿俏。
值班台上那本登记簿翻到一半,印泥张着嘴,章没落下去。
最先撞进她眼里的,是一排防爆盾牌。
百余差佬举盾结阵,一面挨一面,铁青色的墙,死死堵住差馆院门口。
白制服的高级警务人员站在盾墙后头,凑在一起嘀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从头到尾,他们也没弄清,外头喊的放人放的是谁。
可被矮骡子扣住的那个高级差佬,来头说出去能让每个人哆嗦。
那人绝对不能有失,出了事,这锅谁也背不动。
有人把半句抱怨咽回肚子,不敢让话头从嗓子里冒出来。
“局面闹到这个份上,盖子是捂不住了。”
雷鸣耀警司最后开口,此地最高长官,脸是铁灰色的。
他抬手扯松领扣,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这帮东西,眼里没王法!”
“阿发,往上头报,把能调的大部队全要来。”
“知会飞虎队,四个方向布狙击手,全要安排到位。”
“传我的话,无论怎么样,先保陈明宇的命!”
撂下这句,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印。
一排白制服齐齐立正,鞋跟磕出一片脆响。
“YES SIR!”
应声齐得震屋瓦,只是每个人眼底的颜色,说不上来。
陈明宇,就是那个被架走的俘虏警官。
这个名字底下压着两层分量。
头一层:香江刑事总部一哥、总警司陈家国的长子。
第二层:四大家族郭家,未来的女婿。
这两个名头压下来,屋里几个白制服同时咽了口唾沫。
头一层就够差佬们投鼠忌器,枪上着膛也没人敢抬手。
第二层让所有布置都成了摆设,人质的命大过天。
众人分头安排,前后不过几秒。
雷鸣耀急着扭头,视线划过盾墙的缝隙,钉在院外。
好几块盾牌顺着他的目光笨拙地挪了半寸。
差馆大门口站着个女人。
两手空空,步子从容,裙摆随着步伐一下一下荡。
这副气派,倒像是回自己家拿东西。
“那个人,是谁?”
他抬手一指,指节差点戳到跟前警官的脸。
一圈白制服扭头望去,一圈茫然,一圈摇头。
有人张了张嘴,想答,到底没答上来。
小阿俏是杜易恒弄回来的,这些高层没见过她,一点不稀奇。
雷鸣耀的嗓子还吊在半空,差馆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刘建明当先迈出门槛,手里那串钥匙还滴溜溜打转。
他身后,罗伊科恩披着外套,一长串律师鱼贯而出,堵住了整个门口。
前排的盾牌晃了一下,又强行钉住,枪口抬起来,不知该指向谁。
几百双眼睛从院里排到院外,齐刷刷钉在这帮人身上。
小阿俏停住脚,一步悬在半空,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