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那一枪，穿的是儿子的手心
怒火把陈家国的眼眶烧得赤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什么章程，什么顾忌，全叫这把火烧成了灰。
枪托硌着掌心，冷汗顺着指缝往外渗，他攥得更紧。
手腕抬平，枪口抵向断水流的脑门，十米开外，连对方的睫毛都数得清。
指头压上扳机，压到底。
砰！！！
枪响了。
没人看清断水流是怎么动的。
他脑袋往旁边一歪，几根断发叫弹风卷走，打着旋落地。
同一刹，另一只手抄起陈明宇的胳膊，朝上猛地一抬，又快又稳。
噗！！！
旋转的弹头钻进那只高高举起的掌心，透过去，甩出一蓬血星。
黄铜弹壳叮当落地，弹了两下，滚进下水道的盖缝。
啊——！！！
陈明宇的惨叫掀翻了整条街。
他抱着穿洞的手跪下去，冷汗顺着下巴砸在柏油路面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点。
血顺着指缝滴成一条线，掌心那个血洞外翻着粉红的肉。
满街的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有人把叼上的烟又夹回指间，忘了打火。
陈家国端着枪，枪口那一缕青烟还在往上爬。
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儿子，盯着那只血糊糊的手掌，一动不动。
打偏了？打穿的是自家儿子的手心？！
这副呆样，哪有半分总警司的威风。
沉寂了不过几秒，人群炸开了。
先是不知谁低低喊了声好，接着满天都是人声。
“我草！躲子弹？！真躲开了？！”
“这位是哪路大哥？报个名号啊！”
“不止躲了！你们看清楚没有，他是把人家小子的爪子，直接送进弹道里去的！”
“神了！枪法到他手里，跟穿针引线一个样！”
惊呼声一浪盖一浪，热心市民们扯破了嗓子，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街边大排档的伙计端着砂锅忘了收，汤汁泼了一桌。
几个胆小的往后挪了半步，又忍不住探头。
高晋、王建军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出声。
王建军喉结滚了滚，唾沫没咽利索，话也没上来。
他们盯着断水流，眼神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混江湖的听过多少躲子弹的段子，全当笑话。
这一歪头、一抬手，把命玩成了戏法。
太强了。
强得不像活人。
断水流松开陈明宇的胳膊，任那只血手垂下去，拍拍衣襟上的灰。
他眼梢挑起一丝笑，冲着陈家国晃了晃手指头。
“阿SIR，真看不出来，您心这么狠。”
“拿枪打自己儿子，眼都不眨一下。”
“我这号人命贱。您要心疼子弹，现在就可以收回去。”
每个字，都是往火药桶里扔的火星子。
嘭！！！
陈家国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引信滋啦作响，火苗子顺着五脏六腑往上蹿。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森冷的视线在断水流身上刮了一遍，又刮一遍。
下一步，他探手一抄，把身边手下的对讲机夺了过来。
那手下还保持着喊话的姿势，扑了个空。
“都听令！都给我听清楚！”
“开枪！都给我开枪！往死里打这帮暴乱分子！”
“直升机！听得到吗！开火射击！”
“神枪手！开枪！把我儿子护住了！”
“飞虎队！全员压上！”
“今天这满地的矮骡子，谁也别想囫囵着走！”
每吼一句，他额角的青筋就跳一下。
对讲机里，电流声滋滋地舔着每一个人的耳朵。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频道里炸起一连串回话。
“直升机组明白！这就向矮骡子开火！OVER！”
“狙击小组收到！OVER！OVER！”
“飞虎队收到！压下去收拾这帮人！注意别碰平民！OVER！”
一声压着一声，整齐得叫人头皮发麻。
唰——
几十条枪管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咬住断水流那一伙人。
咔！上膛声连成一片，金属磕着金属，听得人牙根发酸。
死士们半句废话没有，往前一挤，把断水流、高晋几个人围成一只铁桶。
前排的人把衣领立起来，只露出一双双冷眼。
刀刃出鞘，枪托抵肩。只差一声令下，这条街就得变成一片血地。
连墙根那只野猫都收了爪子，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远处的天上，压过来一个黑点。
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震得人胸腔发闷。
探照灯先劈开天光，雪亮的光柱贴着楼顶扫过来。
一架武装直升机，斜着朝这边呼啸砸下。
“住手！都给我住手！”
机腹下的扩音喇叭，嗓门砸在地面上，震得沿街玻璃嗡嗡作响。
“我是香江警务副处长，麦克森！”
“再说一遍！全体差佬听令，停止行动！全部后退！”
“谁都不许碰无辜市民！听清楚没有！”
一条条枪口僵在半空，又一条一条垂了下去。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再没人敢往下压。
警务副处长？
整个警队数得着的二号人物？
比陈家国这个总警司，还要高出去两级！
更要紧的是，麦克森是个鬼佬。
眼下这香江，鬼佬头顶上的天，比谁的都高。
多少华人差佬拼上一辈子，也拼不到他那个位置。
鬼佬嘴里的一句话，能把陈家国的肩章压成一张废纸。
差佬们齐刷刷后退，皮靴跟在水泥地上，踏出一排一排的闷响。
有人退得太急，后背撞上警车，也不敢回头。
半空盘旋的那几架直升机连忙抢上来，在新来的那架左右，排成迎宾的队形。
一架一架，机头压低，像俯首，像叩拜。
旋翼搅得街面纸屑翻飞，糊了半条街一脸。
陈家国杵在原地，仰头盯着那架越压越低的直升机，脸色黑成一块烧透的炭。
麦克森凭什么来？
香江出再大的乱子，出面收拾的天花板，就是他陈家国这个总警司。
到了这个级别，多大的场面都兜得住。
仗着这层身份，他才敢在暴怒里，把整条街判了死刑。
枪是他下的令。回头死多少伤多少，罪名按在谁头上，全凭他一支笔。
如今半路杀出一个上司的上司。
他捏着对讲机，指节一根根白透，塑料壳被攥得咯咯响。
一股不安从脚底板往上钻，钻到天灵盖，化成满腔的恨。
断水流、高晋几个人碰了一下眼神，各自后颈发凉。
谁都没开口，人群却自动往后收，呼啦啦让出一大片空地，正对着直升机降落的位置。
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后淌，脚底板碾着碎玻璃咔咔作响。
螺旋桨绞下来的狂风扑了满街，沙粒打在铁皮护栏上，噼里啪啦。
女人们的头发被吹得横着飞，惊叫混进了引擎声。
那轰鸣的调门，跟陈家国心里的窝火一模一样。
火再大，他也得连着牙血咽下去。
他把那支还冒烟的手枪塞回枪套，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
他抻了抻衣领，带着一票高级差佬，小跑着迎到机舱门外。
“SIR！！”
“SIR！！”
舱门外站成两排，腰杆挺得笔直，脑袋低着，脸抬着，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
皮鞋跟磕碰的脆响连成一片，站得远的，磕得更用力。
至于心口那本账怎么记，没人瞧得见。
舱门开了，舷梯还没放稳，一只锃亮的皮鞋就踩上水泥地，砸出一声闷响。
麦克森下了飞机。
两排人，两排礼，两排喊破音的SIR，他一个都没接。
公式化的点头，没有。随便扫一眼的工夫，他也懒得给。
风掀着他的大衣下摆，啪地拍回身上。
脖子左右一拧，目光贴着现场扫了一圈，像鹰落在鸡舍上头。
然后他迈开长腿，直奔小阿俏，越走越快。
皮鞋踩过地上的黄铜弹壳，他连低头看一眼都嫌费事。
两排差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吭声，迟疑了半秒，慌忙跟上去。
小跑的脚步乱成一片，队形早踩得七零八落。
有人的帽徽被自己人挤歪了，也腾不出手去扶。
风掀着尘土，扑在小阿俏脸上。
麦克森站定，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小阿俏？”
小阿俏下巴微抬，淡淡点了一下头。
麦克森咧开嘴，笑了，笑里裹着火。
笑还没散开，他抬起一根手指，戳向她那双被铐住的手。
铁铐映着直升机的灯光，亮得刺眼。
他猛地回头，冲着陈家国那帮人吼出声，嗓门比旋翼还横。
“你们搞的什么鬼？！马上给她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