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上膛声里几千号人不退反进
半句话落在地上。
街口几千号人,跟着一起屏住了呼吸。
陈家国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小阿俏脸上。
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笑进了几千条枪口的缝里。
唇边那点弧度,翘起来,看得见。
为了捞她,苏先生把这么大的阵仗铺出来。
她心里痛快,痛快到骨头缝里。
高兴过了头,反倒稳了。
担忧?
这两个字,压根没在她心里落过脚。
她信苏斌。
这份信任,没打过一丝折扣。
打心眼里长出来的。
能把整座城搅得翻江倒海的人。
就一定有本事,把她全须全尾带走。
她把眼珠子慢慢铺开,扫了一圈。
防暴甲、长枪、盾牌,一层压着一层。
再抬脸,望了一眼头顶打转的直升机。
这才开了口。
“这位阿SIR,我呀,叫小阿俏。”
“外头这些人,是跟我沾点关系。”
“我在你们差馆里,被打到认下了没做过的事。”
“栽赃,陷害,一样没少。”
“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你们要是不还我清白——”
“我估摸着,他们不会收手,更不会挪窝。”
她顿了顿,下巴扬起半分。
话音砸下,陈家国的脸黑得像铁。
“你在威胁我?”
“你知道我是谁?”
两句话砸出去,街面静了一拍。
静了半拍,跟着是更凶的哄声。
“你是谁。”
小阿俏一脸淡然,眼皮都没多抬。
“重要吗?”
三个字,落地轻飘飘。
“你非要管这叫威胁——”
“我不反对。”
她把手铐往身前一垂。
几步开外,刘建明站着。
肩缩着,脚底板像没沾地。
听到这儿,他脸白了三分,又白了三分。
小阿俏要有个三长两短,头一个抵命的就是他刘建明。
对面站着的,是堂堂总警司。
他能怎么办?
一根手指头都不敢抬。
他往后挪了半步,缩进差佬的背影里。
另一头,罗伊科恩把手机收回西装内袋。
电话那头的回话,他听得舒坦。
他拢了拢袖口,站回原位。
陈家国和小阿俏之间,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权当看晚间新闻。
他把袖口的纽扣,重新扣好。
陈家国怔了一怔。
街面上静了一拍。
跟着仰起头,笑声一阵一阵往外砸。
“哈哈哈哈!”
活像听了全天下最乐的一件事。
笑声撞在楼上,弹回来。
笑得胸腔都在震。
按雷鸣耀的汇报,这个女人。
差馆的系统里,没有档案。
整个香江的系统里,也查无此人。
一张白纸,干干净净。
查不到根脚的人,他见得多了。
那多半,她不是香江土生土长。
陈家国皮笑肉不笑。
不是本地的,又怎样。
在外头腰再粗、拳头再硬,又怎样。
踏进香江,踏进他陈家国的地界。
是龙,给我盘着。
是虎,给我卧着。
这规矩,在香江铁了上百年。
再说了,跟矮骡子搅在一块的人,能有多大来头?
敢拿这种腔调同他陈家国讲话的。
活到这个岁数,他头一遭碰见。
笑声收住。
街面上的喧哗,都跟着低了下去。
陈家国脸上的笑一层层褪掉,剩下森森一层白。
“这么说,我这番好意调解,你不领。”
他手一伸,差佬双手把扩音喇叭递上来。
指头在喇叭壳上敲了两下。
敲得差佬们心里一咯噔。
“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你手底下这帮人,胆子有没有你这么肥!”
喇叭抬到嘴边,声音炸满整条街。
“所有人给我听好!”
“我是香江刑事总部总警司,陈家国!”
“现在下令,马上释放人质!”
喇叭的声音劈了叉,还在吼。
“只说最后一遍。”
“三分钟,交人,然后从这儿消失!”
“记住,三分钟!”
喇叭的余音在楼缝里荡。
话音落地,人群嗡的一声炸了锅。
几千矮骡子的声浪一层叠一层。
这声浪还没落地。
全场差佬齐齐抬枪。
咔咔咔,枪托顶上肩窝,子弹推膛。
几十上百条枪口,指向同一处。
枪管在日头底下泛着蓝。
直升机压低高度,机枪枪口往下压。
螺旋桨的风,撩得人睁不开眼。
矮骡子的脸,唰一片白了。
刚才的调门,矮了半截。
人堆里,开始有人小声骂娘。
那些纯过来凑数的人,先怂了。
身子一歪,贴着墙根,往人群外溜。
溜一个,溜两个。
队尾,肉眼可见地薄了一层。
前段队列里,高晋和王建军对了一眼。
谁也没吭声。
两人同时把胳膊抱在胸前。
下巴抬得老高,对着人。
他们身后,断水流拎着陈明宇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
邪气的笑在脸上一挂。
嘴里还吹了声口哨。
最前排领头的这一挂人,九纹龙、肥尸、金牙彪、曼玉。
一张脸一个样。
有人攥刀,有人搓绳,有人数对面的枪。
肥尸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自己今儿算个什么角色。
他心里发毛,脑袋转得跟雷达一样。
眼珠子四处找缝,脚底板蹭着地,随时要闪。
身边一个兄弟横眼瞪过来,他讪讪收了脚。
金牙彪也怕。
曼玉也怕。
可这两人对小阿俏,是死忠。
风浪越大,忠心越得往桌面上摆。
金牙彪挥着两条胳膊,朝后面的小弟扯开嗓子吼。
金牙随他晃,闪出一片光。
曼玉喊得嗓子冒烟。
想稳住这群心。
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吼声拦不住挪动的脚步。
两人手底下的亲信,还杵在原地。
其余的矮骡子,一个两个三个,脚往后出溜。
阵脚,一寸一寸往回缩。
丢盔弃甲谈不上,腿软是真的。
有人连横幅都撒了手。
九纹龙把这些全看在眼里。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马娇红扯住了他的袖口。
他一甩胳膊,把她的手甩脱。
手里的砍刀抡圆。
狠狠往水泥地上一砸。
哐当!
火星子溅起老高。
刀口崩出一个豁,他没瞅一眼。
“兄弟们!”
“家伙全扔了!”
“咱们现在——”
“就一帮喊冤的市民!”
“只要心齐!”
“差佬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亲信们头一个照办。
紧跟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砍刀、铁棍、开山刀,一件接一件往下丢。
哐啷——哐啷——
兵器砸地的动静,一串拉着一串。
矮骡子不傻。
一句话,把死结捅开了。
手上没家伙,就是良民。
来喊冤的良民。
你差佬还能朝良民开枪?
这道理糙,可硬。
九纹龙满意地点头。
大步往前一迈,直面那一排枪口。
眼睛死死咬住陈家国。
“差佬有枪,就天王老子了?”
“人就随便抓了?”
“马上把小阿俏放了!”
身后,一条条胳膊抡起来。
“放人!”
“放人!”
一浪高过一浪。
喊声压得直升机都不敢低飞。
看热闹的市民,脖子越伸越长。
不知就里的,扯着嗓子跟着一块喊。
吼声汇成一股,一浪一浪往天上顶。
楼顶的玻璃幕墙嗡嗡作响。
差佬的盾墙,让人浪顶得直往后杵。
陈家国后槽牙咬紧了。
腮帮子鼓起两块硬棱。
喇叭再次怼到嘴边。
“还剩一分钟!”
大手朝前一挥。
“全体警务人员,子弹上膛!”
“他们再敢往前挪半步。”
“恐怖袭击,加袭警,两罪并罚!”
“就地格杀!”
他心里盘算,这几句能把人群钉死在原地。
谁承想,九纹龙那一段。
让这几句点着了。
胸膛一挺,大步头前开路。
几千号人,跟着往前拱!
横在路中间的警车。
让人七手八脚,整个掀翻!
铁皮刮着地面嚎,玻璃碴子炸了一地。
翻过去的车轮,还在空转。
防爆差佬扑上来,盾牌扣着盾牌,堵成一面墙。
把陈家国和人群,死死隔开。
盾面挨了一记又一记,砸得手臂发麻。
九纹龙的脚步没停。
三步,两步。
防爆盾沿儿,迎面压到了他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