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审讯室的巴掌招来闪光灯
审讯室的灯管嗡嗡作响，白晃晃的光罩在杜易恒脸上。
墙上的挂钟，分针停在同一个格上，没人去拨它。
他太阳穴上的筋跳了两下，青筋一条条鼓起来。
“这句话，我只讲最后一遍！”
他猛地蹿到跟前，双掌砸在桌上，茶杯蹦下桌沿。
他撑着桌边俯下身，脸凑到老虎凳跟前，眼珠通红。
“现场七八双眼睛，全瞅见你宰了洪兴太子！”
“识相点！扫黑组这扇门，进得来，别想囫囵个儿走出去！”
小阿俏坐在椅上，双手铐在桌面的铁环上，眼皮都没抬。
老虎凳的漆皮剥落，她脚踝上的链子扣在凳腿，锁扣被磨得发亮。
她呼吸匀得过分，两手平搭在膝上，像来旁听，不是来过堂。
杜易恒的血直往头顶冲。
火气有一半，冲的是这女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另一半，冲的是太子。
他从尖沙咀差馆一路爬上来，每一步都跟太子缠着线。
夜总会的分成，赌档的保护费，码头过货的份子，条条管线从他手里走。
他这些年爬的台阶，有一半是太子替他垫的。
眼下人没了，垫脚的抽走，他那顶帽子上头也露了风。
人死了，管线断了，进账一下子空了大半。
叫他如何不恼。
叫他如何不怒。
对着一头发怒的公狮，小阿俏只撩起眼皮，斜了他一眼。
“有话，冲我的律师去说。”
话音落地，她懒洋洋往后一靠，半阖双目，像睡着了。
“律师？”
杜易恒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鼓起一块肉。
他把脸探到她耳边，嗓音又低又乖戾。
“三八！你给我听好了！”
“这条杀人罪，我们抬手就给你钉死！”
“请哪位律师来，统统没有半点用处！”
两个字砸到地上。
小阿俏半阖的眼猛地睁开。
桌后两个当值差佬没来由地一哆嗦。
瞳仁里划过一道锋，像刀出鞘。
“这张嘴，最好自己看住。”
五个字，又轻，又冷。
审讯室静了一拍，连灯管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杜易恒眉眼一挑，站起身冷笑，笑声一层叠一层。
他理了理领带，居高临下，拿鞋尖去勾桌腿。
“三八，你搁这儿充哪路人物？”
“进了这道门，龙得盘着，虎也得给我趴下！”
他再次探身过去，唾沫星子乱飞。
“你算个屁！”
话没落地，他抬起胳膊，扬起巴掌。
风声照着小阿俏的脸抽过去。
铁皮桌面被震得嗡了一声，笔录纸飘出去两张。
“吱呀！”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刘建明的手还搭在门把上，脸刷地白了三分。
“住手！住手！”
他喊得嗓子劈了叉，一声赶一声。
杜易恒的巴掌没停。
“唰！”
小阿俏的身子连着椅背往后一仰，巴掌擦着她额发落了空。
“妈的！”
一巴掌打个空，杜易恒恼羞成怒，抬手要去揪她的衣领。
背后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用力往回一拽，他踉跄出三大步。
“咔！咔！咔！”
快门声炸成一片，白光把整间审讯室照得雪亮。
杜易恒扭头，先看见刘建明难看的脸，再看见门口不知何时堆满的记者。
黑压压的人头，长枪短炮，全冲着这间屋子。
闪光灯挤得人睁不开眼，那扇破门被挤得吱嘎作响。
“杜SIR，你这次麻烦大了。”
刘建明冷哼一声，又狠狠把他往后扯了一把。
记者们潮水似的往里挤，麦克风从人缝里往里捅。
有人的采访本已经顶到杜易恒胸口，笔尖戳得像刀。
“阿SIR！差馆就是这样对付嫌疑人的吗？”
“杜SIR，请你解释一下，对这么漂亮的一位女士，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律法写得清楚，差佬对嫌疑人动刑就是犯法，这条你们懂不懂？”
“警员严禁对嫌犯刑讯逼供，请你当着市民的面，给个解释！”
几支麦克风怼上他的额头，一支挨着一支。
红色的录音指示灯一闪一闪，全对着他的眼。
杜易恒脸色黑得能滴出墨，一只手胡乱扒拉，身子往后缩。
乱糟糟的人堆忽然让开一条缝。
罗伊科恩迈着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整排律师，皮鞋声敲得地板发颤。
他一句话没说。
一沓文件脱手甩出，正砸在杜易恒脸上。
纸张四下飞散，封皮的角在闪光灯里一闪一闪。
一页文件翻扣在老虎凳上，另一页滑进椅子底。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焦点全落在这个鬼佬律师身上。
罗伊科恩昂着下巴，带着律师团队走到小阿俏身旁。
他抬手指着审讯桌后头站起来的两个差佬。
“即刻给我的当事人打开铐子！”
“不然一状告到你们罢官夺职，赔到倾家荡产！”
两个年轻差佬原地站着，一脸懵。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挪半步。
这唱的哪一出？
律师敢这么横？
这女人当着那么多差佬的面，亲手干掉了一个人！
阵仗搞成这样也罢了，还把记者领进门？
杜易恒动刑，撑死背个处分。
可这女人的杀人罪名，天王老子来也洗不掉！
手铐更是绝对不能解！
但鬼佬律师那副派头，实在吓人。
俩人伸着脖子，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被记者围住的杜易恒。
杜易恒弯腰捡起那份文件，随手往下翻。
翻着翻着，手越来越慢。
最后一页看完，他的脸由红转灰，灰得像烧完的纸灰。
他的指尖抖起来，纸角被他捻得卷了边。
嘴唇翕动两下，一个字都没从牙缝里挤出来。
门外，脚步声又响了，这回整齐得吓人。
一队西装笔挺的高级差佬分开人群走进来。
深色西装，白衬衫，胸前一排金属牌反着光。
廉政公署。
为首的瘦高个停在杜易恒面前三步远。
他身后，一队深色西装堵住门口，双臂抱在胸前。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抽出一份文件，高高亮起来。
“高级督察杜易恒，多宗贪污受贿案都跟你有关联，我们正在查。”
“跟我们回去，把话说清楚。”
杜易恒的手一松，文件滑到地上。
他的腿也软了，全靠撑着桌沿才没跪下去。
一滴汗从额头掉下来，砸在那页文件上，洇黑了一行字。
闪光灯炸了第二轮，整间屋子白得睁不开眼。
两名便衣快步上前，咔哒一声，新手铐咬住杜易恒的手腕。
瘦高个摸出一本黑色小册，笔尖刷刷记下时间和编号。
“贪腐的账，留着去廉政公署讲，讲多久都行。”
有人把地上的文件拾起来，递进瘦高个手里。
他拨开翻了翻，眼底跳出一抹光。
“带走！”
记者们让开，又合上去，一路追着走廊涌。
“请问本案跟扫黑组有没有关系？”
“敢问，这跟那桩太子案有没有关联？”
瘦高个双手一抬，往下压了压。
“都别问了。案子没结论之前，四个字，无可奉告。”
他转身迈步，走之前朝罗伊科恩斜了一眼，又朝刘建明斜了一眼。
那一眼像翻档案，把屋里每个人都翻了一遍。
镜头追着他的后背，咔咔又拍了一轮。
刘建明钉在门槛边，目送这支队伍穿过走廊，掌心的冷汗擦了两次才擦净。
审讯室里，小阿俏仍半阖着眼坐在老虎凳上，腕上那圈铐痕还没褪。
罗伊科恩重新弯下腰，西装下摆扫过凳腿，跟她咬起了耳朵。
一个年轻记者追得太急，被门槛绊倒，稿纸撒出去半沓。
他爬起来，只逮到西装背影拐过墙角。
手里的录音机一路转着，磁带滚到头，那桩没答上的问题还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