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血刀拍上桌,龙头成了光杆
堂口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的嗡声。
扫把星的尸首被人一拖,鞋底蹭着地板,沙沙作响。
拖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地上刮了两道白痕,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长桌上一道血痕,从桌心拉到桌边。血腥气混着烟味,往上顶。
乌鸦的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
那一刀太快太狠。他带进来的人,枪才摸到半截。
椅子腿刮过地面,刺啦一声长响。他整个人从席位上弹起来,膝盖撞翻了脚边的酒瓶。
“你——”
一个字刚出口,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
满屋子的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
高晋的眼先斜过来。跟着起身那一班死士,目光一层压一层,什么话都没讲,什么话都在里面。
堵在门口的黑衣死士,枪口抬起来了。
一支。两支。一排。
枪口有意无意,全冲着他的方向。
淡淡的枪油味飘过来,凉得后颈发麻。
乌鸦的喉结狠狠一滚。
惊恐从他眼底翻上来,又被生生摁了回去。后半句话,他嚼碎了,咽下去。
长桌两侧,一众东星大佬的眼神就耐人寻味了。
诡异的,精彩的,憋着笑的,等看戏的,什么都有。
桌案那头,九纹龙一掌攥住插在扫把星身上的刀柄,往外一抽。
噗。
血线甩出来,正溅在他半边脸上。
他没擦。
“在座各位,谁还想再提提意见?”
九纹龙转过身,砍刀朝桌上一抛。
刀身砸在木面上,弹了两下,横定了。
带血的脸,横着的刀,狂到没边的气焰。
站在桌案上的马娇红,两眼发烫。异彩一层叠一层,兴奋全写在脸上,收都收不住。
桌边的大佬们齐刷刷正了脸色,腰杆挺直,屁股离开椅背半寸。
“没……没意见!我们没意见!”
威叔的嗓门先软了。他瞟了一眼旁边那位面沉如水的苏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汗从额头渗出来,他不敢擦。
“龙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龙哥,我挺你!”
形势到这一步,东星这班老江湖哪个看不透。
乌鸦这一手,抱起的石头抡回了自己脚面上。
龙头位坐上了又怎样。拳头不硬,嗓门就压不住场。
往后这个堂口,怕是要改姓九纹龙了。
论威名,论辈分,哪样不骑在乌鸦头上。
更甭提人家身后还站着苏斌。那还是乌鸦自己千请万请请回来的老表。
惊叹在心底转一圈,再没人把这位新任龙头搁在眼里。
有人干脆把椅子朝上位挪了半尺,动作快得像偷东西。
讨好的眼风来回打转,一半落在九纹龙脸上,一半落在苏斌脸上。
银凤咪姐的扇子停在下巴底下,一双大眼睛黏在苏斌那张脸上,异彩一层压一层。
扇子重新摇起来,一下一下,摇得没了章法。
乌鸦铁着一张脸,把那把椅子重新坐了回去,一声不吭。
指节在桌沿上捏得发白。
他往左看,没人接他的眼。往右看,别人的眼都黏在刀上,黏在上首那两个人身上。
九纹龙伸手,把马娇红从桌上抱下来。她搂着他的脖子,脚尖还晃着,不肯落地。
他这才开了腔。
“既如此,劳烦诸位,听苏先生的意思。”
一句讲完,他扯起衣袖,把脸上的血抹干净,转身朝苏斌深深一弯腰。
“苏先生,堂口上下,全凭您调派。”
这话搁在东星,是照着龙头脸上踩的大逆不道。
一众大佬心里发笑,眼角余光全甩给了乌鸦,嘴上应得一个比一个快。
“苏先生算我东星的泰山北斗,替帮里指条明路吧!”
“苏先生不是外人,您讲的,我们照办!”
奉承声一浪盖一浪。满屋子人把那句靓仔斌整个换了叫法。
苏先生,苏先生,叫得比过年还亲。
威叔就站在乌鸦旁边,脚下一寸一寸往外挪,避之唯恐不及。
能坐到今天这些席位上的,哪个是省油的灯。个个精明到家。
船翻得快的人,身子已经半侧向了苏斌那边。
苏斌不催。他让满堂的奉承又滚了一滚,眼皮这才抬起,扫过长桌正中那张孤零零的龙头宝座。
宝座上的人面无表情,像一尊搁错了地方的木雕。
“九纹龙讲得在理。金牙彪可入五虎之数,曼玉就扎金凤的职。”
声音不高,字字砸在桌面上。
“这一条,我认。”
话还没落地,满屋脑袋已经点成一片,跟小鸡啄米似的。
脖颈子咔咔作响,谁都不敢慢半拍。
末了,苏斌瞥向缩在墙角的肥尸。那人手足无措,两只手都不知往哪儿搁。
“五虎空着的那个位子,给肥尸。”
肥尸的脸咣当一下定住了,嘴张了张,没出声。
大佬们互相递眼色。
肥尸不是乌鸦的人吗?呸,人家亲口讲过,早被白头翁喂饱了。
今儿敢站出来咬白头翁,那就是归了苏斌的门墙。
有意思。就不知道宝座上那位,嘴里是什么滋味。
有人偷着瞟过去。
乌鸦面色冷峻,嘴唇闭成一条线。那人低低嗤了一声,收回眼。
“多谢苏先生抬举!”
大佬们的头点得飞快,肥尸那头已经兴奋得找不着北。
噗通。
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整个堂口都听得见。
他跪得塌腰拱手,比给人敬酒的时候还恭敬十倍。
死士们让开一条道。小阿俏的高跟鞋敲着地面,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龇着满口金牙,一个眉眼干干净净。
金牙彪,曼玉。
两副腿脚,一副沉得住气,一副在打颤。
刚听见自己名字的金牙彪,眼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金牙随着呼吸一晃一晃。
想他在洪兴那会儿,一条街区底下管场子的红棍,说不上话,递不上茶。
帮里摆庆功宴,他端盘子敬酒,都被人流挤到隔壁桌去。
眼下呢。小阿俏把他从水底捞了出来,苏先生回港坐镇,他金牙彪一步跨进了东星五虎!
更叫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位苏先生,他今儿真真切切见到了。
“苏先生大恩,金牙彪记下了!”
学着肥尸方才的样子,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满脸红光。
曼玉却站在原地,脚尖捻着地面。
她附到小阿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姐,我还是想跟着你。什么金凤不金凤,我一点不稀罕。”
小阿俏展颜笑了。明亮的眸子抬起来,目光在曼玉脸上绕了一圈,什么也没说透。
“曼玉,还不快给苏先生跪下道谢!”
娇嗓子一喝,曼玉一窒,再不敢推,赶趟似的跪倒在苏斌跟前。
膝盖磕得脆响,裙摆上蹭出一抹灰印。
“曼玉,谢苏先生抬举!”
苏斌的目光从三颗低下去的脑袋上扫过,才淡淡一笑,抬手,把三个人都从地上提了起来。
东星这一摊子事,到这步算告一段落。
至于宝座上那位表哥心里憋着什么火,往后要伸哪只爪子,不归他操心了。
九纹龙、金牙彪、肥尸,再加一尊曼玉。
这三虎一凤凑在一处,有的是法子教他怎么做人。
临走前,苏斌在门口停了半步,回头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长,话里的东西更多。
表亲到底是表亲。他只盼这位表哥自己识趣。
扫把星早被白头翁收买这茬,他一个字也没透给乌鸦。
有些事得自己去悟。
悟透了,想通了,往后有安稳日子过。
悟不透,那就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凑。
车队驶出堂口,车灯在夜里劈开两道白口子。
斜对面天台的水箱阴影里,一点黑色的镜孔眨了眨,把领头那辆车整个套进了圆圈。
十字线晃了两晃,稳稳停在驾驶座的窗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