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一句旧话,山鸡被扫地出门
雷功这一嗓子,钓的是最后那一点体面。
刀还搭在颈侧,他的嗓门倒先找回了主人。
你山鸡,是打洪兴那道门里出来的种。
任凭洪兴今天再横,你也得听我号令——雷功心里就认这一条。
山鸡松手丢枪,立场摆给满厅人看。
那一声铁器砸地的脆响还在地砖上打转,雷功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把这口气摁了回去。
陈浩南的脸当下难看起来,两道眉毛拧成井字,拳头捏紧又松开。
洪兴那边的小弟往前拱了半步,砍刀柄被掌心攥得发响。
蒋天生等人脸上那一层不痛快,也搁不住了。
雷功脖子边还搭着那把刀,他反倒不怵了,嗓门一层比一层高。
“山鸡!!往后你少跟洪兴这帮人混在一处!!”
“我告诉你,眼下的洪兴,把暹罗的苏先生得罪透了!!”
“贴着他们走,就是自己往死门里撞!!!”
话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满地碎玻璃之间的缝里。
山鸡的脸,苦得往下掉。
莲姐握刀的手一紧,眼底一层杀气往上翻。
腕子轻压,刀锋在雷功颈侧皮肤上压出一线白印。
她的目光递给蒋天生,就差把话写在脸上:您一个字,我立马抹了这个王八蛋。
刀柄上的指节,绷出一层薄薄的汗。
蒋天生没给这个字。
雷功不敢杀蒋天生;蒋天生同样不敢贸贸然宰雷功。
真见了血,这就是洪兴跟三联帮的天王大乱斗。
枪一开口,香江到琉球这条线全得烧穿,谁的账都平不了。
蒋天生一心要洗手上岸,套西装进正堂,这种打法,赔本到骨头缝。
他微微摇头,莲姐的刀锋撤开半分。
蒋天生上前一步,目光炯炯,烧到雷功脸上。
“雷功,三联帮叫一个苏斌吓成这副德行,是你们没种!!”
“在香江,在我洪兴的地面上,谁敢龇牙挑衅洪兴——”
“结局,就剩一条!!!!”
尾音还在厅里荡,太子接住了蒋天生递过去的眼色。
双管滑膛丢回手下怀里,反手夺过亲信拎着的那把砍刀。
手臂抡起,刀光落下,对准高捷的小臂,狠狠一记劈柴。
“啊!!!”
惨叫声劈开耳膜,比先前那声枪响还高。
高捷整条小臂,齐根而断!半截身子在地上转了个圈,血从茬口往外涌。
新血溅了一地,热气扑面,铁腥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几个三联帮小弟把脸别过去,喉结上下滚,谁也不敢咳一声。
雷功瞳孔缩成针尖,脸皮一层层褪血,满堂三联帮小弟汗毛倒竖。
太子一脸没事人,带血的砍刀丢还给手下,碾着高捷掌心的鞋底也挪开了。
高捷脸白得透明,抱着那截断臂满地打滚,地板洇出一大片暗红。
“蒋天生!!”
雷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字字带血。
“这一回是你狠。这口栽,我咽下去!!”
“但我把话搁这儿!!”
“洪兴开罪了暹罗苏先生,迟早让你们哭不出声!!!”
蒋天生眼底一道道寒光往上蹿,刀刃一般,一层压一层。
他硬把那口气按回小腹,冷笑一声,满脸横肉立起来。
太阳穴上那根青筋一跳一跳,跳得又慢又狠。
“雷功!!那你把狗眼给我撑圆了——”
“眼睛给我撑圆了,看清楚苏斌这个王八蛋怎么被洪兴一口一口吞干净!!!”
他一挥手,莲姐收了匕首,退了半步,放开了雷功。
雷功捏着脖子摩挲了两下,皮肉上那道红印没散,手放下来的时候还在细微地抖。
“走人!!!”
大手一挥,蒋天生带着人马朝大厅外走。
脚底下还没出去几步——
夜总会外头,一阵一阵躁动轰起来,夹着刀棍相撞、喝骂、惨叫,一层压一层滚进厅里。
蒋天生眉头拧紧,脚步当场加快。
门口方向,几个矮骡子跌跌撞撞滚进来,额角带血,嗓子劈了。
“蒋先生!太子哥!苏斌那边砍进门来了!!”
“来的人太猛,兄弟们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一嗓子连一嗓子,喊声破风。蒋天生那张脸,唰地变了。
他刚迈出去半步硬生生收住,回身,眼睛钉在跑进来那几个带伤的家伙脸上。
太子面相一狰,一把抄回双管滑膛,胳膊朝外一挥。
“走!!他吗的,我倒要会一会,他们几斤几两!!!”
他一马当先,陈浩南、陈耀,还有厅里所有小弟,脚步声炸雷,全往外狂奔。
山鸡跟着人潮冲出去三步,脚刚探到门槛——
“山鸡!!!你往哪儿去!!给我回来!!!”
雷功阴着脸,声音像冰碴子砸下来。
后排还站着的几个三联帮小弟,齐刷刷扭过头来看。
山鸡的身形钉在门槛上,涩着一张脸回过身,头压得低。
“老板,苏斌杀了我好几个拜把子的兄弟!!”
“这份场子我要是不找回去,我还算个人吗!!!”
雷功脸色陡变,一个箭步蹿过来,一把揪住山鸡衣领,指节掐进布料。
“那你到底招惹过苏先生没有???”
山鸡让这一抓愣在当场,眼神散了几拍。
鬼使神差,他摇了头,摇得含含糊糊。
“没……没有啊~~”
掰着指头数,苏斌回归香江之后,山鸡确实没招惹过他。
铜锣湾富丽达酒店那一回,明明是苏斌的人压着他们打。
山鸡替陈浩南挡下高晋一刀,拽起人就跑。这算什么得罪?
雷功手一松,胸口那口气吐出去半截——
山鸡的脑子忽然抽了一下,嘴巴比手快——
“可早年间,他还在东星那阵,我朝他收过一份保护费~~”
“什么!!!”
刚离开衣领的那只手猛地弹回,雷功一嗓子惊呼劈了音,眼底的惊恐炸开来。
雷功跟香江这帮坐馆的头路数不同,他脑门上顶着一顶官帽。
堂堂琉球立法委员,琉球地面上一方大拿,别人够不着的东西,他伸手就能摸。
偌大一个三联帮,号称十万帮众,琉球第一大帮,帮里上下就他一个人的口气。
黑一道,白一道,线报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递上来的消息,一层比一层高。
当年暹罗,白面出口排得上号,三联帮在那边也埋着根深线长的手脚。
在三联帮眼里,苏斌一个龙国出身的汉子,能坐上暹罗侯爵的位子——
还能攒出富可敌国的苏氏集团,这事邪门到不敢往下想。
帮规写在纸上,苏斌的规矩写在人家的筋骨里,看不懂,才最吓人。
那年苏斌受封侯爵,雷功托了多层关系,暗地里往他根底上刨。
不刨没事,一刨,冷汗浇了他一后背。
冰山刚露出一个尖,暹罗那边的警告就压上他肩膀,他赶忙收手,撤得飞快。
那份警告没落名号,没落来路,只有一句话,他当场把卷宗锁进了保险柜最底层。
打那天起,苏斌三个字,雷功拿红笔在心里圈死:这人,碰一根毫毛都不能碰。
眼下,山鸡亲口给他递过来一句——
这小子,朝苏斌收过保护费!!!
这还了得!!!
雷功三魂七魄当场倒走,掌心像触了电,衣领撒得比翻书还快。
汗顺着后背淌下来,绸衫黏在脊梁上,凉透了一片。
一步,两步,三步,两条腿不听使唤,一寸一寸朝后倒。
眼前的山鸡,哪里还是他的得力小弟——
那是一枚见血封喉的毒,沾一下,人就没了,连喊救命的工夫都没有。
山鸡眉头拧成一团,一头雾水,站在原地没敢挪步。
雷功来不及多想,脚下一个趔趄站定,胳膊伸直,指头戳向山鸡鼻尖——
“山鸡!!打今天起,三联帮没你这号人了!!!”
山鸡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指尖一颤。
那声“老板”卡在舌头上,到底没能喊出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