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雷功摊牌,枪口围死蒋天生
蒋天生不点头,也不摇头,指头摩着酒杯沿,笑意吊在脸上,见不着底。
厅里爵士乐绕着萨克斯弯来弯去,冰桶里的冰块化掉半截,水珠顺着桶壁往下爬。
两张圆桌上的茶都没续过第二遍,烟雾把两边的面孔熏得发虚。
“要说濠江这地方,”他开口,嗓音压得不高,“翻遍全世界,再没有比这儿更乱的水。”
“明面上四大家族,暗地里大圈帮,后头还杵着一个葡国集团。”
“岸上的官要管,海里的匪也要管。”
“再加上从香江过去刨食的那帮会,粗粗一报数,十几路人马都打不住。”
“如今雷老大张嘴就要入股,”蒋天生抬起眼皮,“琉球三联帮的人马一到——”
半截话悬在半空,他自己先笑出了声,抬手拍了两下巴掌。
“那就热闹了,”巴掌声里,他拖长了调子,“跟摆联合国大会似的。”
雷功的脸沉下去一寸,那点笑纹撕得干干净净。
“这世上的午餐,没人白请你吃。”
七个字冷冰冰砸在地毯上,连个回音都没有。
眼梢一歪,他朝身边的保镖递了个眼色。
保镖心领神会,单膝跪地,拽过桌上那只大皮箱,咔哒一声崩开铜扣。
箱盖掀开,一沓沓花花绿绿的票子码得严丝合缝。
箱子推到蒋天生鼻尖底下,钞票的纸腥气混着酒楼的烟味直往上拱。
蒋天生眉毛一挑,视线从票子上刮了一圈。
“嚯,这一箱票子够垒一面墙了~~”
腔调油滑,三分玩笑,七分调侃。
“小意思,”雷功往沙发背上一靠,下巴微扬,“见面礼,我送你。”
“剩下五成股份,你去给我办妥。”
话砸在桌面上,一字一个坑。
蒋天生瞳仁缩了缩,先前的热乎劲儿褪了个干净。
“雷老大,”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按,“照这架势,今儿不拿走五成股,你是不打算走了?”
雷功斜他一眼,指节在膝盖上敲,一脸云淡风轻。
“没把握的仗,我一场都不打!!”
蒋天生从鼻腔里嗤出一声笑。
“可惜了,这趟你要空手回琉球!!”
“哦?是么?”
敲着膝盖的手指头停了。
雷功身后的贴身保镖高捷,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
“嘘吁——”两声尖哨刮过耳膜,像针扎进大厅。
包厢门、走廊、楼梯转角、窗边屏风,四面八方的脚步一起砸下来。
黑影一拨接一拨涌进来,几十,上百,把圆桌这块地方围得铁桶一样。
最前排十几二十号人一句废话没有,手枪直接从腰后抽出,枪口齐刷刷对准蒋天生一伙。
窗外霓虹的红光顺着枪管爬,一道,一道,全是凉的。
萨克斯先停了,歌手张着嘴,半个音卡在喉咙里。
陈耀的手悄悄探到腰后,指节绷白,终究没把那边的东西掏出来。
陈浩南脸色骤变,脑袋急转,扫了一圈,撑桌的手背绷出青筋。
山鸡惊得合不上嘴,抢身半步,嗓子压到最低。
“老板!”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雷功斜他一眼,眼缝里渗出冷意;随后那目光一拧,死死摁回蒋天生脸上。
山鸡的脸绷成一张鼓,红一阵白一阵,僵在原地。
雷功身侧的保镖散开半步,皮靴碾在酒水上,一点声都不出。
蒋天生腰杆反倒挺得更直,胳膊一横扫,桌上的酒杯全数掀翻。
“啪啦!!”杯子炸在地毯上,酒液混着碎瓷,溅起星星点点。
“你拿枪唬我??”他站起来,眼神比枪口还冷。
雷功同样起身,拿手掌抹了把西装前襟。
“蒋天生,哥今儿吓的就是你!!!”
“这个答案,你今天必须给我。否则……”
后半截没出口,他眼皮一眯,手下人把枪口抬高一寸。
蒋天生冷笑一声,欺身上前,脸凑到雷功鼻尖对鼻尖。
“我现在抬腿就走!!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
说着,他扭头丢给陈浩南和陈耀一句话。
“我们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半句话打了个弯,他脸又转回雷功跟前,嗓音压得极低。
“雷功,我打包票,你今天就别想回琉球!!!”
话音落地,他衣摆一甩,转身朝门口大步走。
搁在老片子里,香江是洪兴的地头,雷功只有三招:坐,吓,干吓。手不会动,枪更不会响。
今天,这套老黄历翻不得了。
这阵子洪兴在香江出的那些丑事,传遍了濠江、粤东,连琉球茶楼的条案上都摆开了,一桩比一桩响。
雷功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洪兴大难临头,眼下正是掐脖子最省力的时辰。
香江的风向刚松出一丝缝,他立马带人渡海过来。他敢在这屋里把话戳进蒋天生的肺管子,底气全在这个时辰上。
“站住!!!”
雷功冷喝一锤。枪口齐齐抬高,手下往前拥,堵成一道人墙。
陈浩南甩开山鸡伸过来的手,肩膀一沉,跟陈耀一左一右,把蒋天生护在当中,脊背挨着脊背。
“蒋天生,方才我把话说在前头。”
雷功一屁股坐回去,二郎腿往茶几上一搁,慢条斯理点了根烟。
“今天不给答复,你一步都别想挪出这里!!”
烟往上爬,字说得轻,轻里裹着毒。
敞着口的皮箱还堆着那沓钞票,从刚才起就没一个人再看它第二眼。
蒋天生偏过头,那一眼搁在雷功脸上,鄙夷顺着眉眼往外淌,毫不遮掩。
他赌雷功不敢在这个厅里碰他一根手指头。真敢,进门那会儿,外头几十号人就动手了。
念头落定,他抬步就走,抬手一扒,把挡在前头那条端枪的胳膊搡到一边。
“砰!!!”
一记枪响在背后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热浪顺着后颈往下滚。
满堂人心里咯噔,头齐齐拧过去。
高捷!枪口还挂着一缕青烟,刚才那一枪打的是天花板,吊灯还在头顶晃荡。
这会儿,那黑洞洞的枪口抵住蒋天生面门,离了不到半尺。
圈里管这人叫哑巴。十几年,一句整话没有,脸像模具浇出来的,喜怒不挂。
如今这张铁脸上,杀气一层压一层,全泼在蒋天生眉眼上。
枪口不抖,持枪的手不抖,只有保险被拇指拨开,轻轻一响。
“雷功!你搁这儿亮家伙,几个意思!!”陈浩南双目圆瞪,抢上一步,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儿是尖沙咀,你敢——”
半句话被蒋天生抬起的手掌截住,压在他小臂上。
蒋天生越过枪口盯住雷功,声音不高,字字立着。
“雷功,你真当几把破枪,就能唬住我?就能唬住我洪兴??”
气势摆足了,嗓门也立住了。只有蒋天生自己心里没底,这话后头发虚。
论硬实力,三联帮跟洪兴半斤八两,谁也压不死谁。
可这里是尖沙咀,地皮是洪兴的,砖缝里都刻着洪兴的字号。
雷功凭什么在这儿叫板?凭什么把狠话撂圆了?凭什么敢在这屋里掀枪响?
雷功不急不恼,退回原位,自顾自端起杯子,嘴唇沾了沾,啜掉小半杯残酒。
他还咂了下嘴,慢悠悠扫了一圈满屋子的人,像在点一盘死棋。
“蒋天生,搁在从前,”杯子还贴着唇,话从唇缝里滴出来,“落足香江,我多少给你留几分薄面。”
“如今嘛。”
杯子往桌上一磕,酒液跳出来。
“你们洪兴,还剩几分资格,敢在我面前扎刺??”
手掌一翻,杯子在他手里炸开,酒水混着碎瓷片四下飞溅,西装袖口洇湿一片。
他霍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一声,整个大厅都让这一嗓子震得一晃。
“我把话放这儿,蒋天生,今天这答复,你点头要给,不点头,照样要给!!!”
碎玻璃在地面打转,还没停稳,大厅门口那道丝绒帘子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一片脚步声响起来,又沉又密,潮水一样朝这间包厢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