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一句体面话，逼疯满堂枪口
本叔没给乌鸦开口的空档。
他头一拧。
那道目光像刀片刮过骨头。
从堂口这头，刮到那头。
落在乌鸦身后那群小弟脸上，一张一张地扫。
“还有你们。”
“也想跟着乌鸦造反，背叛社团？”
满堂没了声。
众人的呼吸闷在胸口里。
枪油味散在空气中。
随着人群往里挤，越搅越浓。
枪机咔咔的响动，一声追着一声。
有人喉结上下滚，咽不下那口唾沫。
乌鸦还没讨到一个字。
一句话，他就被扣成了叛徒。
这两个字的墨迹还没干。
叛徒的钉子钉进了乌鸦脑门。
小弟们的脸，唰啦白了成片。
他们偷偷去看自己的老大。
乌鸦脑门上冷汗浸得满满的。
嘴唇张开，又合上。
话就是挤不出嘴。
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
面面相觑之间，前排的人挪了腿。
让开路，放后面的人往里冲。
一个人，又一个人。
瓷砖被鞋底蹭得吱吱响。
一把枪，又是一把枪。
乌黑的枪口钉死了苏斌。
准星晃悠，压着那扇胸膛。
还有几支枪口歪了歪。
有意无意，也架在了乌鸦身上。
乌鸦后脖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不敢动。
一动，就是同谋。
本叔扫了一眼满堂。
满意从脸角爬上来。
他赶紧压住。
重新摆出一副肃穆脸。
再开口，声如铁。
“阿斌。”
两个字，冷得压手。
“束手就擒吧。”
“你也算东星的人。”
“我们，会让你死得体面些。”
“别逼大家动手。”
“伤了和气，不好看。”
话没落地。
苏斌脸上先咧开了。
“体面？”
“多体面？”
他眉头轻轻一挑。
眼里的深意浓得化不开。
直直捅向本叔。
“比沉海喂鱼，还体面吗？”
这句话掉进堂口。
大多数人没听懂。
互相递眼色，谁也不吭声。
沉海？喂鱼？
谁的身子进过海？
上了年纪的脸，开始变颜色。
后生们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头翁懂了。
一眨眼的工夫，彻彻底底懂了。
这个小王八蛋，真挖出了当年的真相。
挖出来了，又怎样？
冷笑在他胸腔里擂鼓。
他何曾漏掉过这一手？
不然，怎会让沙蜢那个愣头青坐上龙头？
你个小兔崽子，还真寻上门来了。
可惜。
当着满堂大佬的面。
你苏斌，把新任龙头沙蜢干掉了。
把社团的威仪踩进了泥里。
今天，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必死，死透。
他连善后的次序都排好了。
两口棺材。
一口小的，装苏斌。
一口大的，装乌鸦。
这念头在本叔心口敲得山响。
为说服元老们押沙蜢上位。
本叔没费多大力气。
当年他开一次口。
一屋子人给他点头。
“上次葬礼选举，诸位都记得吧？”
“你们撵着乌鸦砍，砍得他灰头土脸。”
“乌鸦这人，是不记仇的吗？”
他把问题悬在半空。
不答，也不催。
不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没人应声。
谁应谁就接了这口锅。
那天的刀，那天的血。
记仇的账，早刻在乌鸦骨头上了。
“没错。乌鸦有本事。”
“他当龙头，东星能做大，钱能赚多。”
“可他凶狠，可他残暴。”
“诸位，你们有好日子过吗？”
“东星赚的钱堆成山，有你们一毛钱份吗？”
字字往骨头缝里钻。
桌子上摆着现钞，白花花的。
看得见，摸得着。
揭了封，铜臭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
伸手，人人有份。
元老们对视了几回。
弯腰，倒向本叔那一侧。
几位辈分最深的，也给点了头。
沙蜢毫无悬念接了大印。
乌鸦被耍得底掉，颜面扫光。
只能干站在岸边看。
袖子里的拳头攥出了青筋。
他找不出一个由头。
连沙蜢自己都蒙在鼓里。
他也是那人掌心里的又一颗子。
洪兴与苏斌这一场恶斗。
惊醒了本叔一桩心事。
用惯常那套手段去收拾苏斌。
难。
非常难。
对面有洪兴撑腰。
社团里几双眼睛，还都盯着。
这小子回来奔两件事。
一，报仇。
二，把乌鸦扶上位。
那就推沙蜢到明处挡雷。
让鹬蚌掐起来。
他这个渔翁，掐着烟袋收尾。
计划滴水不漏。
想到这一步，他心口的血都热了几分。
事情确实走了偏。
苏斌的人当场宰了龙头。
没成想？
正挠到他的痒处。
弄死苏斌。
再借这把刀顺带砍了乌鸦。
东星就是他白头翁的一言堂。
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杀龙头的是苏斌的人。
除掉动手的，账就平了。
这笔买卖，稳赚。
“你的遗言，就是沉海喂鱼？”
他眯起一双老眼。
眉毛挑起，明晃晃的挑衅。
戏演到这个份上。
不必再演了。
苏斌收了那抹戏谑。
身子往椅背上一倒。
高晋从后头凑上来。
剪好的雪茄递到指间。
火苗子窜起。
高晋的手，稳得很。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
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烟头红了。
苏斌优哉嘬了一口。
烟雾打着旋往房梁爬。
烟灰一抬手。
弹在长桌上。
细白的灰，一层压着一层。
满堂的眼睛跟着那撮烟灰走。
没人敢出声拦。
灰落在桌面上。
落在众人脸上。
有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东星大佬们眼睛都红了。
枪口围成一片林子。
这厮还敢这么张扬？
还敢这么无法无天？
这分明把脚踩在众人脸上碾。
有人把手里的纸杯捏扁了。
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玛利亚立在长桌正中。
眼睛瞪成了铜铃。
“王八蛋！还他妈的装！”
吼声劈开了堂口。
她撒腿就奔。
桌板被她踩得咔嚓炸响。
一条粗腿抬起，直踹苏斌的手。
大腿粗壮，脚掌硕大。
带起来的风刮得桌面一抖。
这一脚踹实了，手骨都得碎。
桌角都跟着歪了一歪。
阿布伸出一只手。
就伸了一下。
那只脚踝让铁箍箍死了。
玛利亚连抽两下。
纹丝不动。
她腿上的力气没处使。
脚底板朝天乱蹬。
靴跟磕在桌沿，咚咚地响。
她愕然低下头。
三棱军刺离了高晋的手。
“刷！”
刃光贴着她的脖子抹过去。
一跳。
一条似曾相识的血线，摆上人眼。
细。长。
像笔从耳根描到耳根。
伤口瞧着浅。
浅得只有头发丝一道。
血却涌得又急又快。
玛利亚双手死捂脖颈。
眼珠子瞪到最大。
她还想喊。
喉咙里只挤出嗬嗬的漏风声。
下一秒，人直挺挺砸倒。
“嘭！”
她的身体拍在长桌上。
酒杯滚落，叮叮当当碎了一片。
桌上的茶碗震出一圈一圈的水纹。
闷响撞得满堂发懵。
水纹晃到大佬们的手腕上。
手腕都在抖。
元老们的脸上翻着震惊与怒火。
这阵仗之下。
苏斌的手下还敢当众杀人？！
怎么敢？！
怎么敢？！
有人拍桌子站起。
椅子仰倒，哐当砸地。
没人还坐得稳。
也没人还站得稳。
几条嗓子先喊哑了，还在嚎。
“反了天了！”
“在堂口杀人，谁给的胆子！”
满堂唯有银凤咪姐。
眼里的光彩往苏斌身上淌。
错愕只有一眨眼的工夫。
异彩爬满了脸。
那副天塌下来也不变的模样。
她看得挪不开眼。
白头翁反倒满面红光。
要的就是这一手！
满厅枪口底下杀人。
铁证摆上了一桌。
没得说了。
这小子非死不可。
怨不得旁人。
“开枪！开枪！”
“打死他！打死他！”
头一嗓子出自本叔。
大佬们跟着嚎，一声盖一声。
十几条嗓子汇成一面墙。
齐齐往苏斌身上压。
吼声掀得房梁发颤。
枪栓拉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咔，咔，咔。
刀条也上了苏斌的脖子。
一层围着一层，透不进缝。
本叔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
后脑勺贴上了一样东西。
冰的。圆的。硬的。
枪口。
咔哒。
“都把枪放下！”
吼声就压在本叔脑后。
“谁他妈敢乱动一下！”
“先死的，就是这个老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