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九纹龙进门,全场都站了
苏斌的眼锋斜过去,落在乌鸦脸上。
那一眼很轻,压下来却像一整条码头。
那道目光没带一丝温度,多停半秒都算赏脸。
乌鸦见过不少人死在街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这眼神不看他。这眼神在估价。
乌鸦一怔,一层寒气顺着心口往外爬,怎么捂也捂不住。
他讪讪垂下头,倒退半步,给自己寻了个台阶。
身边几个小弟互相使了个眼色,头一排垂下去。
堂内的电话还贴在一只只耳边。
惶恐归惶恐,火气归火气,这帮大佬做选择题的手速一个比一个快。
没人肯跟钱较劲。
更没人拿全家老小去赌那一千万。
威叔先醒过神,畏惧地瞟了苏斌一眼,扭头冲咪姐开呛。
“阿咪!还不起来,回你座位上坐好!”
咪姐面无表情,连眼角都没分给他。
她眨着大眼睛,左右一扫。
满堂的大佬,一个不落地坐回了自己那把椅子,腰杆挺得笔直。
折椅腿蹭着砖地,没人肯像往常那样落座。
杯盏里的酒没人再碰,谁都记得自家人的号码有几位。
这道新规矩,今夜没人敢破。
咪姐眉头慢慢拧起,难以置信的目光钉在苏斌身上。
“怎么,我的交代,你不满意?”
苏斌随意扫她一下,语气淡得像在闲话天气。
咪姐眼珠一眨,两瓣红唇往上翘了翘。
“靓仔斌,是我们全都看走了眼。”
说着,她把那副傲然的身段收拢,脊背挺直。
临走前又望了一眼议桌上的金凤尸首。
那一眼没有悲,也没有怒,就是在记账。
裙摆扫过砖地,窸窣一声轻响。
这才迈着小步,回到铜凤马娇红身边坐下。
从头到尾,马娇红只跟着大流走,一个字也没替自己说。
她是最后一个对着话筒开口的。
手机一收,她的目光像开了刃,钉在苏斌身上。
“靓仔斌,你拳头硬,我认,我斗不过你。”
“可你不该动我儿子。”
“会有人替你收这笔账!”
这句话砸出来,堂里忽然没了声。几个老资历交换了一个眼神,屏住气。
高晋眸子里寒意一冒,跨出半步。
苏斌抬手,把他按回原地。
他望着马娇红,笑里带着三分深意。
“你说的那位,是不是叫九纹龙?”
“哼!你知道就好!”
一提这三个字,马娇红的下巴抬起来了,得意从脸上往外冒。
她周围一众大佬的眼神,也起了道道波澜。
九纹龙。
九龙冰室的那个九纹龙。
当年东星帮最出风头的金牌打手。
一个人,一把刀,夜砍油尖旺两名双花红棍。
那一夜街口的水坑,红得连月亮照进去都变了色。
东星那半壁江山,是他一刀一刀劈出来的。
当年油尖旺的街头,听见这名都要先让路。
冰室里给他留着固定那张台,茶凉了半日也没人收。
论风头论拳脚,乌鸦同司徒浩南那会儿还够不上东星五虎,被他压出去老大一截。
乌鸦见了他,规规矩矩,龙哥两个字叫得比谁都顺。
可惜功高盖主这四个字,从来要命。
上任龙头一道令,把他派去暹罗做事。
名义是做事,底子是给他挖的必死坑。
几十号人围上来,他眼皮没眨。
几百号人围上来,他刀没抖一下。
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服的就是这种。
末了大批大批差佬涌上码头,铁闸一道接一道落下,逃生的缝全堵死了。
无期徒刑,暹罗的黑牢,一天当一年地熬,墙外的日子与他再无干系。
从那以后,东星金牌打手那一栏,空了很多年。
打那天起,香江少了一个九纹龙,多了一段传说。
当年跟他砍过场子的弟兄,如今还剩一半在街上混。
提起那三个字,他们的嗓门都会自觉压低。
“龙哥要还在,今夜哪轮得到一个外人骑到我们脖子上。”
大佬压着嗓子,凑着耳朵,声音细得像一根线。
“唉,谁说不是。”
这一声叹又长又沉,像从箱底拖出来的。
那人叹完,偷瞄苏斌一眼,见那边没动静,才把话续上。
“龙哥要没出事,东星的话事人怎么也轮不到乌鸦。”
“一个靓仔斌,也能把我们挤得没处坐?”
离得近的几张脸,听完这番话齐齐点头,点头点得心服口服。
还有些话没出口,只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滚完的人,点头点得更齐。
“九纹龙”三个字最敏感的人是马娇红,听了个囫囵,满脸得色藏都藏不住。
咪姐那双亮眸子也泛起光来。
对这种顶天立地的男人,她的向往全写在瞳孔里。
一人一刀劈出半壁江山的人物,咪姐只在老人们的酒话里听过。
这三个字在堂内滚了一圈,交头接耳的声音压不住地往上蹿。
苏斌唇角一挑,那点笑意耐人寻味。
他手指在扶手上来回轻叩,叩的还是方才那两段节拍。
他抬起头,冲高晋扬了扬下巴。
“请他进来。”
高晋眼里同样挂着戏谑,点头,双手举过头顶。
“啪!啪!啪!”
三声脆掌拍下来,满堂目光唰地聚过去,人声齐齐断掉。
堵在门口的死士向两侧一撤,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那条道直直对着主位,砖地刚泼过水,映出一张张紧绷的脸。
众人顺着那条道望过去,一个个满头问号。
枪口没让,人墙没撤,这条道是谁铺的,没人想得明白。
一个中年男人踏进门槛。
牛仔衣,牛仔裤,长发披在肩上,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拍子。
非常扎眼,非常压场。
他走得不急不慢,像回自家铺子。
“龙哥!”
马娇红先认出这张脸,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一嗓子比满堂所有人快了半拍。
身后的椅子被她一脚带翻,哐当砸在砖面,她头也不回。
她像归巢的燕子,不管不顾,直直冲过去。
几乎同一刻,全场大佬齐刷刷起身。
“九纹龙!真是九纹龙!”
“龙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有人喊破了音,自己也吓一跳,随即喊得更响。
“龙哥,快,请上座!”
威叔迎了上去,咪姐迎了上去,人人脸上堆着喜色,脚程比谁都快。
乌鸦立在原地,望向那男人的眼里藏着一丝崇敬,脚底下却不敢先迈。
没错,来人正是当年纵横油尖旺的那一霸。
被死士挤到墙根的东星小弟们炸了锅,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站上椅子抻着脖子望,前头的小弟想往里挤,被枪口顶了回去,只得分外卖力地喊。
“龙哥!龙哥!”
“龙哥!!龙哥!!”
呼喊声顶着瓦,几乎要把堂口的房梁掀下来。
马娇红冲到近前,脚步骤然刹住。
鞋尖在地板上蹭出半道印子。
一行泪顺着鬓角滑下来,她顾不上擦。
眼眶红透、肿起,快得像着了火。
她把这十几年攒的话在喉咙里排了一遍,出口只剩这一句。
她望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红唇开开合合,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龙哥,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天,我盼了多少年,多少年啊。”
“你终于能带着我们,把声威重新立起来了——”
九纹龙没接话。
他任围着的人潮自己分开。
长发垂在脸颊两侧,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凑上来的脸,一寸,一寸,挪到主位那把椅子上。
停死了。
袖口往上滑了半寸,露出一段盘龙的青刺。
苏斌笑了,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
两道视线在半空撞在一处,一星火星都没溅。
满堂的人还热热闹闹地围着,没谁想到,哪把椅子今夜真要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