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一千万,和全家人的命
笑面虎横尸街头那日,肥尸的刀刚落地,针对白头翁的网就张开了。
肥尸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递到本叔手边的玩物,让他得意,让他往上爬。
那几日本叔走在场面上,腰杆挺得最直,逢人便笑。
这张网撒了小半个月,每一格都为了今夜。
让白头翁掌权的那一步棋起,利钱就算到了今天。
要叫一个人生不如死,得先把他抬上最高处。
等他笑得最响那一声,抽掉脚底下的梯子。
梯子抽走的声音越轻,人摔下去就越重。
信念捏碎,家底掀光,一样不留。
到那一步,人才会彻底活不下去。
这层窗户纸一捅破,白头翁的牙齿止不住地打架。
指尖先麻,舌头跟着麻,麻到最后,连喊都费劲。
不过一顿饭工夫,他像老了十几岁。
头发不是白了一层,是塌了一层,像霜打过。
脊背塌下去,眼皮耷下来,一身寿衣提前穿在了活人身上。
一众大佬面色各异,谁都屏着呼吸。
白头翁一寸一寸扭过脖子。
脖颈里的骨节咔咔地响,堂里每一张脸都听得见。
先看儿子那张复杂的脸,再看儿媳脸上叠了又叠的泪痕。
用不着多想,一个眨眼的工夫,他拿定了主意。
老头心里还有一笔账。
死的是他,总比让儿子儿媳看着他先断气强。
他信,儿子儿媳想听的,也是这句话。
“我选小的那个。”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是把字吐全了。
话音砸落,夫妇二人的脊背照样一齐打了个寒噤。
苏斌斜眼看他们,点头点得云淡风轻。
点头的架势,跟答应一场酒局没两样。
“好。”
一个字落地。
胸口的红灯跟着眨了一下,红光洒了众人一头。
架着夫妇的死士同时伸手,扣颌,拧腰。
两声脆响,一轻一重。
那两声都不大,跟掰断两根干柴差不多。
金丝眼镜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出半米远。
儿子的脖子先折,儿媳跟着软了下去。
两条人命就在白头翁的眼皮子底下熄了灯。
最后一口气喷在砖面上,一点声都没留下。
这一步,他做梦也没算到。
“苏——你——”
两具尸首先后扑倒,扬起一层薄灰。
儿媳的手还保持着攥袖口的姿势,攥的是她自己的袖口。
白头翁猛地抬头,五官挤成一团,满脸的狰狞几乎裂开。
苏斌没再施舍他一个眼神。
他理了理袖口,转过身去。
手一挥。
“带走。”
几个死士快步上前,架人,捆人,动作利索得像打包一件货。
麻绳绕三圈,勒紧,绳头一掖,前后不到十秒。
苏斌转过身,一张脸一张脸扫过去,扫这些呆若木鸡的东星大哥。
“我要带走他,哪位有意见?”
“咕隆。”
“咕隆。”
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就是全部回答。
有人把下巴绷得死紧,喉结却不听话地上下乱滚。
有人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顶上鼻腔,还是不敢吱声。
威叔的脸白得吓人,喉咙里挤了三回,才挤出半个音。
身后的元老一把将他拽回去,指甲掐进小臂。
“想死,别捎上我们!”
这元老骂得极轻,眼睛还瞟向那几颗胸前闪烁的红灯。
威叔脖子一缩,倒退一步,钉在原地。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门口死士的人数,越数,脖子缩得越低。
别的大佬眼珠乱转,谁也憋不出一个字。
账,人人都会算。
白头翁罪孽满贯,死一万次都不亏。
今夜不换人动手,明夜照样换人动手,落谁手里都是死。
苏斌要拎这条老狗,拎走便是,与各位身家性命无干。
有人把头别开,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全当没瞧见。
“苏斌,你——”
被架住的白头翁怒到顶了嗓子,血字在嘴里滚了三滚。
一想到那个“小的”,他把所有话连血嚼碎,咽了回去。
满堂注视里,他整个人软成一摊烂肉。
儿子儿媳的尸首,同他一起被死士从正门抬了出去。
没人拦,也没人送。
场子重新空下来,灯火都显得冷清。
炖了半宿的雪茄味散了,只剩一缕淡淡的火药腥。
苏斌慢条斯理,坐进白头翁常坐的那把椅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都坐,各位。”
话放了,没人敢接。
大佬们你看我,我看你,屁股像长了钉。
银凤咪姐动了。
她款款走到苏斌对面,双手撑住桌面,上身往前一倾。
一大片雪白,直送到苏斌眼前。
旁边有人倒抽凉气,眼睛挪开了,又挪回来一半。
苏斌眉毛一挑,目光半点不避。
咪姐也直勾勾钉着他,笑出两个梨涡。
“靓仔斌,沙蜢那笔账你替我们清了门户,没话说。”
“他手下那个阿辉,死也不冤。”
“可——”
话头一转,指尖点向不远处金凤的尸首。
媚笑堆上整张脸。
“她死在你手里,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堂内大佬本还发懵,这话一进耳朵,暗中齐齐给咪姐竖起拇指。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副姿态这个笑,换旁人早下不了手。
几个老油条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好把这场戏看得更全。
“交代?”
苏斌忽然抬手,五指狠狠掐住那片圆润。
“嘤。”
咪姐猝不及防,痛意里夹出一道娇喘,勾人得很。
她垂眼看那几根修长手指,抬起脸时,笑纹竟一丝没乱。
只有撑在桌沿的指尖,被压得发白。
“怎么样,舒不舒服?”
“要不要再来点更刺激的?”
嘴上挑着话,眼风往两旁乱递。
这女人胆大包天,大庭广众就敢撩这把火。
换个别的什么人,被这套美色一冲,再横也得僵在原地。
苏斌倒笑了,笑里全是戏谑。
“抱歉,你年纪大了。”
话音一落,手上再狠掐一把,才收回来。
银凤脸上血色褪尽,愕然烧成羞恼。
“交代,你们想要?”
苏斌起身,玩味的目光一圈扫到底。
“行,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背后,高晋从怀里掏出手机,拨号,响一声,挂断。
动作快得像办一件琐碎小事。
众人还没品出味儿,堂口外一阵刹车,轮胎咬着地面尖叫。
一辆,两辆,一排,刹车声连成一片。
东星小弟连滚带爬喊进来。
“外面来了好多人!好多人!”
“枪!好多枪!”
满堂的脸色齐变。
所有大佬怀里的手机,前后不差一秒,一齐炸响。
几十台震动嗡成一片,像一群马蜂钻进了衣裳里。
这种阵仗不用猜,天塌了。
堂口的灯泡忽明忽暗,没谁顾得上头顶。
众人惊疑对望,一只手一只手去掏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全是自家人的号码。
这一眼下去,腿肚子全软了。
有人左手接听,右手死死捏着机壳,指缝里全是汗。
电话接通,开口的却不是亲人。
“一千万,换全家一个不漏,自己挑!”
冰冷的男声,每只耳朵里灌的都是同一句。
那头没有家人的声音,只有这句话,和掐断的忙音。
满场大佬的脸,白得整整齐齐。
咪姐没有家眷,举目四下一扫,心口也猛跳起来。
她咂出味儿了。
今夜东星的场子,收不回来。
弄不好,还得被这男人踩进泥里,再碾一遍。
她撑着桌沿的手指收紧。今晚替金凤讨场子的算计,到这步全成了笑话。
乌鸦瞥见自己手下的红棍也贴着话筒,好奇心起,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同一句话钻进他耳孔。
“一千万,还是全家老小一个不少,聪明人懂得怎么选吧?”
乌鸦的脸唰地垮下来。
他几步抢到苏斌跟前,嗓音都劈了叉。
“阿斌!连我手下你也动?”
苏斌没应声,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