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蒋天生半路掉头,金发女人当面问怕
蒋天生那头收拾烂摊子,银钱像水一样泼出去,才算糊住场面。
警队的白手套,社团的安抚钱,一单接一单签字,签得手腕发酸。
几路衙门的神仙,哪一个的香火都短不得。
车队往西环去,大会等着他落座开腔。
车过半程,别墅内线在怀里疯响。
蒋天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按下接听。
“蒋先生,门口有个女人,说自己叫阿莲,非要当面见您。”
“她说,有天大的事。”
守屋的小弟回话,尾音都在打飘。
阿莲。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蒋天生的眉心一动。
“掉头,回浅水湾。”
司机手上一滞,从反光镜里偷瞄了一眼。
西环堂口几十路大哥候着,这会儿掉头?
本分两个字压着,他没敢多半个字,方向盘打死,油门踩到底。
车尾一甩,车头朝浅水湾扎过去。
后头的车队鱼贯掉头,一条长龙倒卷回海边。
浅水湾,蒋家豪宅。
蒋天生步子带风,刚进客厅,就瞧见鱼缸前立着一条高挑的身影。
金发,一身黑,秀眉拧着,眼珠跟着缸里游鱼走。
缸壁的水灯映着她半张脸,鱼尾扫碎一片光。
听见脚步,她也没回头,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当真是你。”
蒋天生站定,把人从头到脚又核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金发女子眨了下眼,回过头。
“蒋先生,你好。”
那笑挤得很生硬,点个头,算是见礼。
此女来头不小。
暹罗那摊生意里,她的名字压在一众堂口之上。
蒋天养帐下数得着的干将,莲姐。
蒋天养死那天,巧了,正碰上一个月的例会。
手底下能叫得出名号的,全扎堆赶去了那座庄园。
只有莲姐人在国外,腿脚被隔在千里之外。
也亏得这一隔。
庄园里上上下下死绝了,独她一根苗留了下来。
讣音传回,她哭都顾不上哭,埋着头一路潜回暹罗。
落地那晚,庄园外还拉着军方的黄线,风一吹,线子呜咽。
她隔着两条街站了半宿,指甲掐进掌心。
钱像水一样泼出去,能爬的线全爬了一遍。
收买过当值的军警,撬过被封口费压死的证人,一路从尸堆边上问人。
有人拿钱把她往火坑里推,她爬出来,拍拍灰,接着问。
那晚的经过,让她一片片拼了出来。
拼到最后,整张图上只剩一个名字,墨迹像血。
跟太子心里的猜测,走的是同一条道。
暹罗地界,能把重火力堆到那个量级,还敢对蒋天养下这个手的——
一只手数得过来,数下来,只剩苏斌。
有且仅有。
这笔账,她揣着一张机票跨过半个海,当面递到蒋天生手里。
两个人上一回照面,还是很久以前。
客套一句都省了。
莲姐把查到的东西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倒给蒋天生。
“你说啥?!”
蒋天生屁股离了椅子,整个人弹起来。
雪茄灰抖落在裤腿上,他都没顾上拍。
“苏斌的人,把武装直升机都拖出来了?还有加特林?!”
“是。”
莲姐脸上一片冰,点头点得一下比一下沉。
“这一整夜的事,让暹罗一位王子拿权柄压平了,全替苏斌兜了。”
“蒋天养先生,现在叫暹罗官方定了性——恐怖分子头目。”
“他的死,卷宗上写的是恐怖分子火并,殃及的死亡数目按批量算。”
“连我,都上了暹罗的通缉名单。”
她说着翻开护照,页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协查戳记。
末了这句,她唇边挂起一丝苦笑,悲凉从眼底往外渗。
跟着蒋天养,一砖一瓦,在暹罗攒出那么厚一份家业。
一夜之间归了零不算,还要背一口从天而降的黑锅。
蒋天养这条命,走得都不干净。
她眼底那点红,忍到这一刻才泛上来,又硬生生压回去。
最邪门的是,苏斌动这个手的缘由,莲姐到今日都没摸着头绪。
她甚至疑心,躺进土里的蒋天养,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死。
莲姐一层一层往下说,蒋天生一层一层往深里惊。
暹罗的天,苏斌真就一手遮得过来?
几百条人命堆出来的坑,那人拍拍身上没半点事。
惨死的那一串反倒编进了恐怖分子的名下。
这世道,理往哪儿搁?!
蒋天生背着手,在客厅里走出一个来回,皮鞋跟敲得地板咚咚响。
莲姐的美目在他错愕的脸上打了个转。
她把额前那缕头发捋到耳后。
“蒋先生,苏斌的份量再重,我这个仇也报定了。”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钉住蒋天生。
那目光不躲不闪,带着暹罗日头晒出来的狠劲。
“你呢?你是他亲哥。”
“你怕了没有?”
这句话裹着刺,专挑男人的脸皮扎。
蒋天生的眼皮眯成一条缝。
目光迎着上去,嗓子里滚出冷声。
“阿莲,你这张嘴,太没分寸了。”
话音没落地,他背后两条黑影同时拔枪。
枪机咔哒,两个保险一齐打开。
两把黑洞洞的枪口,端端正正顶住了莲姐。
“呵。”
莲姐脸上找不出半两惧色,冷笑一声。
鄙夷的目光从这张脸刮到那张脸。
“几个大男人,掏枪欺负我一个女流,也不嫌臊得慌。”
两名保镖手腕一僵。
端枪的手背上,筋条绷得老高。
眼珠齐齐瞟向自家老板。
“收起来。都出去。”
蒋天生眉梢一动,手一挥。
房门合拢,锁舌弹进去,咔的一声。
蒋天生脸上的火气收了个干净。
他坐回沙发,自顾自剪开一支雪茄。
火苗舔着烟头,一缕烟从嘴里放出来。
烟在两人当中铺开一层灰幕。
“阿莲,你记牢一件事。”
“这里是香江。暹罗那套,在这不好使。”
“他苏斌在暹罗翻得了天,到了香江——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伏着。”
“我弟弟这笔账,用不着你在后头催。”
“苏斌这个人,必须死。”
这五个字出口,烟从两个鼻孔里喷成两条细线。
他抬起头,目光从高处往下压,直直碾在莲姐脸上。
“你是我弟弟留下的人。打今起,你就站我身边。”
这句不容驳的话一出口——
莲姐恍惚间,在另一个人的轮廓里看见了蒋天养。
她的头跟着点下去了,点得她自己都没觉出。
鱼缸里的鱼受了一惊,唰地散成一蓬银光。
等蒋天生带着莲姐踏进西环总堂,日头偏出去一大截。
两个多钟头,就这么漏掉了。
西环那边,几十路大哥的茶水凉了三回。
堂里先前那股哄闹劲儿,早磨没了。
一众大佬苦等到火起,坐也坐不安生。
恐龙和细眼那一桌,椅子腿叫人磨出了木屑。
恐龙的指节捏得咔咔响,细眼死盯门口,眼皮都不眨。
“蒋先生!”
“蒋先生!”
人影进门,大佬们胸口的石头落了地,呼啦啦全站起身,招呼问得恭敬。
礼毕,眼珠齐往后挪。
招呼的调门一个比一个亮,眼角余光全往那女人身上剐。
蒋天生身后,跟着个面生的金发女人。
肚里那通骂翻江倒海。
哥几个在这儿旱得冒烟,你倒好,会不开,先去捞了个马子?
成什么体统!
骂归骂,从嗓子眼出来,全咽了回去。
洪兴如今没了靓坤,堂上再没有一个敢当面顶硬茬的角色。
一众大佬,怒归怒,不敢言。
几道目光叠在莲姐背影上,像几把没出鞘的刀。
蒋天生落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敲。
满堂的眼睛都盯着他,等他开腔。
他身后,那位面生的莲姐却先动了。
她越过他的肩,往前迈了半步,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