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椅子抡向黎胖子，一句洪兴压死山鸡
让O记那顿呵斥端上桌之前，蒋天生肚里已经憋好了一炉火。
洪兴大会的章程都在他肚里排定了。
头一件，救人。韩宾跟十三妹，一个都不能少。
第二件，排人手，做掉苏斌。
差佬一纸约谈，大会只好按下不表。
一众大佬挤在洪兴总堂里干等，茶续了三遍，人回不来。
堂口外的石阶上蹲满了带刀的小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香案上的三炷香烧过了两炷，香灰塌了一截。
堂口里烟头积了半盅，骂声压成一片嗡嗡的低潮。
“他妈的！苏斌这条过江龙，压根没把我们洪兴搁眼里！”
大口基素来爱当头一个开腔的，桌子拍得山响，震得茶盅跳脚。
旁边的老臣兴叔跟着点头。
“派人踩了钵兰街不说，卷走十三妹，这还不够，连韩宾都叫人活拿了！”
“草他姥姥，这是骑到头上来拉屎！”
对面的老臣信哥脸压得低沉。
“别嘴硬。苏斌手底下那批人，是真狠，狠得不像人。”
“这块骨头硬，得琢磨个稳当的法子去啃。”
大口基眼珠一转，手一扬。
“拳脚练得再高，一把菜刀就撂倒。”
“菜刀不顶用，还有这个！”
他胳膊一抬，拇指小指支开，比出一个八字的枪形，冲着枪口哈了口气。
满堂大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点头，点头的占多数。
太子坐在下首，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苏斌在暹罗什么成色，他听说过皮毛。
真把火器抬出来，事就朝收不了场的那道坡上滚。
身为洪兴战神，他那几个以一挡百的手下，也叫太子脊背发凉。
莫非到头来，只剩这条路？他心里咯噔一下。
铜锣湾那份战报他翻来覆去嚼了几晚，越嚼越不是滋味。
陈耀板着脸，从头到尾没吭声。
这位二爷的脸拉得能坠死人，谁也猜不透他肚里的账。
墙头草这回的话，他倒头一回点头认下，认得还格外诚心。
原本盘算得挺好。这里是香江，洪兴的地界。
苏斌带来的那点人，还不够各家堂口塞牙缝，揉圆搓扁由不得他。
谁成想那批手下强悍到这个田地，那已经超出肉身的范畴了。
连砍人的路数都懒得摆全，一伸手，一条汉子就躺下。
“要我说，挑几个手黑的，把苏斌打成筛子，一了百了！”
大口基见众人捧场，尾巴翘起来，嘴越发没遮拦。
堂口大门让人从外头撞开。
两条人影黑着脸走进来，脚步重得像往地上砸钉子。
韩宾的两家兄弟到了。
屯门话事人，恐龙。
九龙话事人，细眼。
哥俩听到韩宾活被拿的信儿时，脸膛上的肉都在抖，一个字都不肯信。
大队人马连夜扑向铜锣湾，扑了个空，一切早在尘埃里。
怒火烧穿心肺，他们把人手撒成一张网，全港刨苏斌的下落。
陈耀那通开大会的电话追过来，哥俩才带着人踏进总堂。
肚里的主意早打死：会上谈成什么样，都无关。
会议一散，人马直插旺角，把苏斌手下占下的场子连根踩平。
再把苏斌本人逼出来，合围，剁掉，完事。
堂里的嗡嗡声落了下去，大佬齐齐抬眼，看这两尊煞神。
恐龙和细眼谁都没开口。
哥俩闷着头，挑了位置，一屁股坐死，脸上的肌肉绷得像石胎。
大佬们面面相觑，肩一个个耸起来，又塌下去。
有人把到嘴边的招呼咽了回去，堂里连咳嗽都识趣。
堂堂洪兴，几时吃过这种憋？
苦主到场，堂里的空气发闷，闷得人胸口发堵。
陈浩南跟山鸡火急火燎跨进门槛，这份闷才叫人撕开一道口子。
“浩南，当天铜锣湾到底啥光景？”
“苏斌那些人，真能一个打一百个？”
大佬们呼啦全站起来，问题劈头盖脸砸过去。
陈浩南脸色难看至极，嘴唇刚动——
他的衬衫领口撕了一半，袖子上还结着干了的血壳。
角落一道嗓子拖着长音，阴阳怪气地插了进来。
“陈浩南，韩宾让人活捉了，你跟山鸡倒完好无损呐。”
出声那位，北角话事人，黎胖子。
山鸡的眼睛刷地立起来，手指头直戳过去。
“放你娘的屁！你他妈怎么张嘴的！”
一把木椅从地上抄起，椅腿朝天，眼看就要抡过顶砸下去。
黎胖子腾地起身，非但不躲，反手戳着自己的脑门。
“来！有种，往这儿招呼！”
山鸡脑子里那根弦崩断了，举着椅子就往外冲。
椅子腿带出的风压到了黎胖子的刘海，肥脸上那点戏谑终于裂了缝。
“山鸡！”
陈浩南脸黑如锅底，一声低喝，半条胳膊箍住他，顺手把椅子夺了下来。
黎胖子下巴一抬，嗤笑挂在肥肉上。
他环视一圈，慢条斯理地补刀。
“山鸡，睁开眼看看，这是洪兴的堂口，不是你三联帮的山头。”
“要撒野，回你自己那坨地盘撒去。”
堂里霎时静了。
静得能听见天花板上吊扇的咯噔声。
大佬们神色各异。
有人斜着眼往山鸡身上打量，目光里换了配方。
也有人皱着眉，剜了黎胖子一眼。
被陈浩南死死扣住的山鸡，五脏六腑像叫人拿火燎。
黎胖子混账，这话混账，可字字都在理。
这里是洪兴。
他一个三联帮的人，敢在这儿把椅子拍到大哥脑袋上，满堂大哥的脸一个都挂不住。
陈浩南抢的就是这一步。
宿怨归宿怨，他自己何尝不想把黎胖子按在地上扁三顿。
旁边，一条汉子靠着椅背抠鼻屎。
大飞。
他抠完，站起身，两根指头冲黎胖子一弹。
黎胖子的眉头当场拧死。
“我一直以为，论嘴臭，大飞我数第一。”
“今天算开眼了，死胖子，你比我这张嘴还熏人。”
他扇着鼻子前那点空气，一脸嫌弃。
“操。臭不可闻，真他妈的臭。”
黎胖子脸上的肉一抖，手指头直戳过去。
“大飞！你他妈放什么屁！”
大飞眉毛一挑，胸膛往前送。
“怎么着？怎么着？爷就说你了，怎么着？”
一声闷响，桌子挨了一巴掌。
陈耀把两张嘴全震住。
“吵什么吵！都给我坐下！”
他脸沉得能滴出水，目光从两张脸上碾过去。
“黎胖子，大飞，坐下。”
那道目光压顶，大飞懒洋洋一耸肩，身子摇摇晃晃落回椅子。
黎胖子重重哼出一口气，屁股砸进椅子，胸口还在起伏。
陈耀横了他一眼，眉头拧着，回头扫全场。
“山鸡从前也是洪兴走出去的人。”
“这一趟，他是好心带人帮韩宾。”
“有火，朝苏斌撒。在这里内讧，是叫外人看洪兴的笑话。”
说完，他一抬手。
“浩南，山鸡，落座。”
这两句给足了台阶，也是敲给黎胖子听的。
陈浩南拽着还在瞪黎胖子的山鸡，走到位子上。
山鸡被他按着后脖颈，一路没吭声，腮帮子鼓成两块铁。
山鸡没资格挤上议事桌，他是外帮的人。
那张长条凳搁在陈浩南身后，他就在那条凳上坐下，眼珠子还钉在黎胖子后脑上。
凳面凉，山鸡的掌心比凳面还凉，攥成了拳，松开，又攥上。
两条人影先后从位置上立起。
恐龙，细眼。
苦主发话，嗓子里全含着砂。
恐龙的拳头搁在桌沿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陈浩南，把那天铜锣湾的整个过程，一个字别落地讲一遍。”
陈浩南喉结滚动，开口第一句，就把满堂钉在了原地。
“你们在报纸上看到的铜锣湾，是假的。”
“从街口砍到酒店门口，我们对面的那批人，从头到尾……”
他停了。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谁也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