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苏斌闯堂口,一声低喝拦龙头
元朗大屋的堂口,灯火昏黄。
白炽灯泡吊在梁下,晃着影子。
茶盏磕碰,人声顶着房梁。
威叔侧身凑到沙蜢手边,腰弯成九十度。
“沙蜢哥,这位置等您等多少年了!”
他搓着手,脑门的汗在灯下发亮。
“濠江那条线,全靠您盯着。”
“今天全社团的眼睛,都在您身上。”
这些殷勤话还没落地,本叔已经撑开桌面,起了身。
他迎到跟前,两手摊开,满脸堆笑。
“沙蜢!恭喜啊!”
“濠江那一摊,你管了好几年。”
“替东星挣回的地盘,不小了!”
“往前再挪一步,是时候了!”
“这个龙头位,你坐得名正言顺!”
“我这把老骨头,挺你到底!!”
几句话砸下来,像下了道口令。
元老大哥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椅腿刮得地面乱响。
恭喜的话一浪接一浪,把沙蜢围在正当间。
有人高举酒盅,有人搓红了手掌,有人抢着去握手,被拨开也不恼,笑还挂在脸上。
只有堂口一角,荒着。
有人余光扫到他,脚下一绕,绕开了。
乌鸦一个人陷在椅子里,翘着腿。
手指敲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没人往他那边去,连一道眼光都不肯落下。
他脸黑得像落雨前的天,一个字没吭。
热闹是旁人的,跟他不沾边。
威叔从后堂请出社团花名册,两手举过头顶,锦面封皮泛旧。
他碎步凑近,把册子捧到沙蜢胸口高。
“名册请到了。”
“沙蜢哥,先过您的眼。”
沙蜢扫了眼名册,把笑咽回喉咙里,喉结上下一滚。
威叔转身,手掌平伸,朝龙头宝座虚虚一引。
“来!”
“沙蜢哥!”
“请上座!”
那声哥,是他自己抢着添上去的。
“好!”
沙蜢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声撞得屋顶发颤。
他扯平西装前襟,梗着脖子,抬着下巴,步子又大又横。
一步,一步,往宝座走。
路过乌鸦身边,他眼皮一撩,撇下一记讥诮。
那一眼带着嫌,像看一条挡路的死狗。
乌鸦敲扶手的手指停住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龙头宝座近在眼前。
红木椅子,铜环包角,浮尘在灯光里翻滚。
一股热血从沙蜢胸口冲上天灵盖,他伸出的手微微发颤。
“且慢!”
一声低喝,从门外飘进来。
不高,不急。
可这句话砸进每个人耳朵,跟撞钟一样,嗡地响。
恭喜声掐断在半空。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堂口,惊的,疑的,白的,青的,僵的。
本叔头一个转回来,眉毛一掀。
精光在他眼底滚了几滚,来人是谁,他一眼就认得了。
那点惊讶化得飞快,秒成满脸笑。
他摊开双手,抢步迎上去。
“哈哈!”
“阿斌!”
“你来得正好!”
“我们东星的新龙头,选出来了!”
“这位你也熟。”
“沙蜢!”
“哦不,得改口了。”
“沙蜢哥!”
“哈哈哈!”
笑声轰堂,震得茶盏乱跳。
门外,雨腥味顺着门缝往里钻。
苏斌立在门槛前,西装下摆滴着水。
高晋、阿布、洛天虹一字排开,跟在他身后。
十几号人,站成一条线,一声不吭。
苏斌脸上没摆表情,扫了大笑的本叔一眼。
他开口,声音不大,刚够面前这人听清。
“麻烦,让让!”
四个字,不带半点客气。
本叔的笑僵在脸上,眼角的肉已经先冷了三分。
乌鸦大步流星闯过来,西装带起一阵风。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肩膀一敞。
撞上本叔,他连招呼都不打,肩膀一顶,把人直接推开。
本叔踉跄好几步,半边身子歪出队去,抓住椅背才站住。
满场没人敢吭声。
乌鸦凑到苏斌跟前,嗓门压得极低。
“阿斌!”
“白头翁那王八蛋,把我当了猴耍!”
牙缝里挤出的字,磨得人牙酸,唾沫星子溅上苏斌的衣领。
苏斌唇角拉出一道浅弧。
他抬抬手,按在乌鸦肩上,拍了两下,一个字没给。
本叔退回原位,恨恨斜了乌鸦一眼。
眼珠一转,视线越过人群,落到沙蜢身上,轻轻一点。
沙蜢心领神会,排开身前一干人,站到苏斌对面。
“靓仔斌!”
“你现在不是东星的人了!”
“跑来干什么?”
他手臂一抬,直指堂口外面,指尖几乎戳到苏斌脸上。
“这儿不欢迎你!”
“带上你的人。”
“滚出去!”
“马上!”
吼声的尾巴在墙上撞出回音。
桌边几位元老张了张嘴,本想着新任龙头威风,赶紧帮腔两句。
想到前段日子铜锣湾那一仗,苏斌手下把洪兴几百号人打得抱头鼠窜,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里。
满堂口安静得能听见灯泡嗡嗡。
高晋眉头一拧,靴尖蹭地,往前迈了半步。
苏斌抬手,把他按了回去。
苏斌偏过头,目光从头到脚刮了沙蜢一遍。
“新任龙头。”
“沙蜢哥,是吧?”
三个尾音,嘲弄拉得老长。
他扭头四下打量,天花的水渍,墙根的潮气,烟臭、汗臭、霉味,一锅乱炖。
“说实话。”
“你们这地方,我懒得踏进来。”
“可呢。”
他收回视线,落在沙蜢脸上。
“东星的骆驼,生前待我不薄。”
“他真正的死因,我探着了。”
“这一趟,我就非来不可。”
“来撕一张小人的脸皮。”
他往前踱了几步,不紧不慢。
走到本叔的位子前,一屁股坐下,二郎腿翘起,跟回了自己家堂屋一样随意。
满场大佬你看我,我看你,惊疑上头又压了一层火。
沙蜢胸口剧烈起伏,拍案而起,指尖戳向苏斌。
“靓仔斌!”
“骆哥死在笑面虎手里!”
“这事,在场哪个不晓得!”
“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这儿不欢迎你!”
“滚!”
苏斌眼皮微微一抬,斜斜撂过去,一个字没接。
满场替他捏了把汗,这份沉默比骂人还难熬。
高晋上前几步,往苏斌身后半步一站,声音砸到地上。
“沙蜢。”
“再敢多一句嘴。”
“死!”
话音落地,阿布、洛天虹领着十多个死士齐齐压上,鞋底磕出一串脆响。
十几双眼睛摊开,冷光一根根钉在沙蜢身上。
这不是喝骂的架势,是真要见血的预备。
乌鸦反应快,一挥手,自家亲信呼啦啦围拢过来,站成一排。
簇拥沙蜢的元老们瞳孔缩紧,干瘦的身子一寸一寸往后蹭。
乌鸦他们不信敢在这儿动手。
可苏斌带来的这几尊凶神,铜锣湾把洪兴几百号人撵得钻巷子的,就是这双手。
真闹起来,这几把老骨头挨不住一个照面。
沙蜢偏偏不怂,狂起来跟乌鸦半斤对八两,哪会退让。
他脸一横,张嘴就骂。
“你他妈——”
“够了!”
“沙蜢!”
本叔黑着脸,一口截断他的话。
沙蜢横眉瞪过去。
本叔眼皮微微一压。
那半截脏话咽了回去,沙蜢不甘不愿哼了声冷鼻息。
一嗓子压住两头,满场目光落回本叔身上。
他两指理了理衣领,步子不疾不徐,走到苏斌对面站定。
“阿斌。”
“今天是我东星龙头大选的好日子。”
“你肯来,说明还认东星这扇门。”
“我很高兴。”
他摊开双臂,朝满场一绕。
“这话,在座哪位老大都不欢迎你。”
一众大佬把胸脯挺了挺。
“我想,诸位的心思,跟我一样。”
说完,他把双臂收回来,指头慢慢合拢。
“只有一样。”
“别在这儿闹事。”
“你有什么话,等大会开完再说。”
“到时候,新任龙头沙蜢哥,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面上给礼,底下给刀。
大佬们频频点头,深以为然,觉得再没更体面的章程。
苏斌抬起脸,目光钉在本叔脸上,戏谑铺了满脸,一点不藏。
本叔的笑淡了半格。
“啪!啪!”
苏斌身后,响起两下巴掌。
高晋的手掌拍得又干又脆。
满场莫名其妙,谁在鼓掌?给新龙头鼓掌?
掌声未落,一道人影从堂口外狂奔进来。
他西装湿透,胸口大起大落,脸皱成一团悲戚。
抬手,直指白头翁,喊到嗓子劈裂。
“各位!”
“别信白头翁!”
“他是社团最大的叛徒!”
“骆哥就是他动的手!”
“笑面虎——”
“不过是个替他挡刀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