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一票打脸,十三票登基
那四个字还在厅里打转。
紧接着是一片压不住的吸气声。
几十张脸同时转向乌鸦,目光像在看一件会说话的东西。
刚被嘲过的那几位大哥,嘴角最先撑不住。
“什么?”
乌鸦站起来了。
凳子在他身后翻倒,砸在地砖上,一屋子人跟着那一声抖了一下。
“你有没有搞错?”
“我,只有一票?”
“怎么可能!”
他眼睛瞪到最大,眼白压着威叔手里那叠纸。
指甲在手心里掐出四道白印。
威叔低下头,又数了一遍。
指头一张张捻过去,捻完了,轻轻点头。
“你是只有一票。”
全场那些绷着的嘴,一片一片漏了气。
“噗,哈哈哈!”
先笑出声的,正是刚才挨了乌鸦那一句的元老。
笑声在石墙上撞了几个来回。
香案上那炷香烧到第三节,灰烬弯着往下坠。
蜡烛淌下一滩蜡,凝在铜盘里,黄得发亮。
乌鸦的脸黑下去,一扭头,那道目光像刀横扫。
笑声掐断了。
一屋子人低着头憋,肩膀在抖。
他不信。
他迈开大步往前面冲,伸手就朝那叠票据抓。
“你干什么?”
威叔往旁边一闪,纸抱进怀里,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几个元老一涌而上,把威叔挡在身后。
“乌鸦,现在是选举大会,你不要搞事情!”
“对对对,快回去坐下来!”
话是劝人的话,声气却不敢抬高半分。
乌鸦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心里都有数。
挡在最前面那位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凳腿上,响了一下。
那几把老骨头,在他眼里跟门槛没区别。
“让开!”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们在暗中捣鬼!”
“我怎么可能只有一票!”
他一手推向挡在前面那元老的肩膀,手在半空停了一停,指节捏得发白。
厅里那股檀香味混进了汗味,闻着发闷。
沙蜢站起来了。
两条腿叉着,人还没站稳,话先砸过去。
“我说乌鸦,你搞什么飞机!”
“现在是社团选举,你不会以为这里是你家吧?”
乌鸦的脑袋转过去一半。
沙蜢的眼睛一厉,一掌拍在桌面上,茶碗跳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谁!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你把在场诸位老大放在眼里没有!”
这句话像把闸口拉开了。
满厅的嘴全开。
“乌鸦,你平时嚣张也就算了,今天这是什么场合!”
“骆哥在上面看着呢!你别以为他死了,就没人制得住你!”
“别人怕你,我不怕你!”
“没人投你,就是没人支持你,你还狂什么?痴线!”
一句比一句往肉里扎。
有人的椅子往中间挪了半尺,为的是把这出戏看得更清楚。
沙蜢的皮鞋在地砖上打起拍子,一下,一下,像在数那张脸皮还剩几层。
乌鸦脸上那层颜色青一阵紫一阵,喉咙里咯咯响,一个字也出不来。
忽然,他那张狰狞的脸僵住了。
一个人从他脑子里跳出来。
本叔!
他的脖子猛地拧向左边,目光钉在最后排那把交椅上。
本叔从头到尾没吭声。
被这么盯着,他只是两手一摊。
“乌鸦,你看我也没用。”
“现在是不记名暗投,别人不支持你,我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得干干净净,把自己摘得一根线都不沾。
乌鸦的眼白一下就红了。
“你不是说支持我的吗!”
“那为什么我只有一票!”
嗓子是劈的,那一声吼在房梁上打了两个转。
本叔先往左右看了看,一脸无辜。
“对啊,我支持你啊。”
“你那一票,不就是我投的吗?”
乌鸦脸上最后那点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嘴张着,喉咙像让人塞了一团棉花。
难道当着这一屋子人喊出来,那一票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
那样做,等于把脸上最后一层皮揭下来铺在地上,让他们一脚一脚踩过去。
他一个字没说。
他抬起手,指头几乎戳到本叔鼻尖,狠狠点了两下。
然后他一肩撞开身前的元老,大步走回位置,整个人摔进椅子。
椅背又是一声闷响。
不少大哥把脸别过去,肩膀一耸一耸。
沙蜢斜着眼看他,那抹笑一直阴到眼尾。
两手往下一摆。
“好了好了,威叔,继续唱票吧。”
他眯着眼坐下,屁股一沾椅子,整个人松得像刚收完账。
威叔的手指捻起一张纸。
他跟最后排的本叔对了一下眼,那一下快得没人留意。
“司徒浩南,两票!”
“雷耀扬,三票!”
两个连人都不在场的主,票数压在乌鸦头顶。
一屋子人又偷偷往乌鸦那边瞄。
乌鸦坐在椅子上,脸埋进了下巴,一动没动。
羞意从脖子往上烧,烧到耳根。
他懂了。
从那只木箱摆上台面起,他就被人当猴耍了一圈。
骆驼出殡那天的一幕一幕,也在脑子里翻出来。
谁站在他这边,谁往后退了半步,谁那一下笑得让他心里发凉。
阿斌。
你在哪儿?
你怎么还没来?
这几声在心里喊出来,比刚才那一吼还响。
“本叔,八票!”
开张到现在,最高的数目出来了。
每念一票,厅里就静一分。
每一张纸摊开,厅里就多一道吸气。
乌鸦脸上的肌肉一冷,那双眼怨毒地斜过去。
他盯着威叔的指头,那指头每动一下,他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左边那一排的坐姿全变了,一个个往本叔那边靠。
本叔坐在交椅上,两手叠在膝头,指头一下一下摩着掌心。
已经有识趣的大哥拱起手,往左边那排凑。
“恭喜本叔。”
“这都多亏诸位老大支持。”
本叔连连摆手,腰往下弯了三分。
“我白头翁愧不敢当。”
“何况票还没唱完,诸位听威叔继续。”
这副和气又谦让的样子,又把一屋子人心讨了过去。
有人把刚点上的烟掐了,火星在鞋底碾了两下。
一位大哥小声嘀咕了半句,被身边的人用胳膊肘顶住。
“阿昌,零票!”
又一张白纸摊开,上面连一个笔画都没有。
高风亮节。
阿昌是本叔手底下最铁的一条,这数谁也不觉得稀奇。
他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鞋面。
威叔把那张零票反过去扣在桌上,纸角压着纸角。
箱里只剩最后一张。
厅里点过名的人,只剩沙蜢的数还没念。
沙蜢坐得笔直,两手平放在膝上,眼珠子却热得发亮。
他那把交椅的椅背上搭着一条新毛巾,不知是谁早就备好的。
连庆功的东西都提前摆上了台。
沙蜢那两个亲信站在长凳尽头,手拢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乌鸦盯着那条毛巾,胃里一阵翻。
他的呼吸粗了,一下一下,撞在自己的耳膜上。
果然。
威叔那张一贯肃穆的脸,硬是挤出了笑。
他抖开最后一张纸,声音拔到这场大会最高的一格。
“沙蜢,十三票!”
外圈长凳上有人小声把那个数字念了一遍,念错了,又改口。
沙蜢愣了一息,随即张开两条胳膊,整个胸口挺了出来。
威叔把票据拢成一叠,弯腰,拱手,笑得比谁都虔敬。
“恭喜沙蜢!”
“最高票数!”
“我们东星新一任的龙头大哥!”
掌声从外圈长凳上炸开,堂口外那几百个蓝灯笼跟着喊起新龙头的名号,一声压着一声。
砖地在脚底下发颤,屋里的静却压在那片喊声底下。
堂口外的喊声一阵一阵,撞在那两扇门板上。
沙蜢起身,掸了掸裤腿,朝那把空了许久的龙头椅走了两步。
没人留意,木箱底上还压着一张折过的纸。
那张,还没人念过。
威叔的指尖碰到了它,停在半空。
本叔的声音从他背后飘过来,压得极低。
“威叔,票,已经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