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一份文件，让刘督察腾身而起
“屁股没几条干净的。”
这句话扎进耳朵，刘建明尾椎窜上一股凉意，后腰莫名发紧。
攥着文件的手松了松，又收紧。
他自己的来路，自己最清楚。
可那条线，早断了。
把他安进警队卧底的大哥韩琛，已经被倪家做掉。
知道他根底的人，一个都不剩。
从今往后，他只想当个好差佬，把前半生捅穿的窟窿一个一个糊上。
他想翻篇，想夜里睡觉敢把窗子全推开。
这念头一起，刘建明眼底浮起一丝按不住的得意。
得意一闪，又被压回胸腔最深处。
他抬手，从科恩手里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两行，笑着把话递回去。
“不好意思！苏先生！”
“我说的多起凶杀案，不是方才楼下那点事。”
“我给你提个醒。”
“尖沙咀，皇朝国际大酒店，洪兴，十三妹！！”
话音落下，他眯起眼，视线钉死苏斌的脸，一寸寸找裂缝。
哪怕眼皮的抖动都好。
这四个字他咬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碾过去，等沙发上的人动一动。
苏斌吞云吐雾，脸上平得能照出人影。
连呼吸的拍子都没乱，只有烟头忽明忽暗。
烟圈升上去，在吊灯边上散开。
一句都不接，压根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种不理人法，跟懒得理一只拍打车窗的飞虫一样。
火气顺着刘建明的胸口往上顶。
他正要再开口，胳膊让人一把拽住。
科恩手劲大得出奇，袖扣硌进刘建明的胳膊。
“刘SIR，你没有资格和我的老板说话！！”
袖扣刮过刘建明的手背，带起一条红痕。
第二份文件塞进他怀里，又急又狠。
“这是我老板在尖沙咀皇朝国际大酒店遭遇恐怖分子袭击的具体经过！”
“这件事，暹罗国已经向总督府发出了严重抗议！！”
“香江的治安烂到什么地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老板在贵地出一丁点差错，你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这帮只认黑钱的差佬，恐怖分子不去追，反倒来找我老板的麻烦！！”
“FUCK YOU！！”
最后半句冲着脸砸过来，唾沫星子喷了刘建明一腮帮。
唾沫顺着脸颊往下爬，滴在制服领子上。
刘建明没擦，由它自己淌。
刘建明捏着文件，脸上的肉僵着。
科恩转身，朝苏斌深深一躬，腰弯得优雅标准。
再回过脸来，那张脸上挂满了桀骜。
“刘SIR，我还有必要提醒你！”
“我的老板，是暹罗国一名尊贵的侯爵！”
“你这样的人，站在他面前，应该跪下行礼！”
“这是对一个尊贵贵族，最基本的礼貌！！”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震得满屋人耳膜发麻。
口水横飞，糊了刘建明一头一脸。
后头差佬齐刷刷往前挪了半步，没接到号令，又钉回原位。
一众差佬彼此对望，谁都没敢出声。
高晋那几尊煞神抱着臂，眼里全是戏。
有人甚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
流氓大律这四个字压下来，刘建明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阴着脸，狠狠抹了一把脸，把文件粗略翻过一遍。
纸上的字跟科恩嘴里吐的一致。
一伙恐怖分子携枪袭击苏斌，苏斌身边人全是国际级超级保镖，没多大会就把人击退。
击退。
肥波死了，酒店经理死了，那一摊烂账他们一概不认。
证据链缺着最要紧的一环，刘建明手里没有闭合的东西。
链条断了，两头怎么都对不严。
证据这玩意儿，在这间屋里还不如手里这几张纸值钱。
把人请回差馆喝茶，他自认绰绰有余。
谁知道，苏斌养着流氓大律当手下也就罢了，正主自己还顶着暹罗贵族的头衔。
这一脚踩下去，就是国际纷争的泥塘。
高级督察这四个字，压不住这种场面。
这事往上报，头一个被拎去问话的就是他自己。
进不得，退不得。
文件在掌心里攥出一把褶子，刘建明面色难看到家。
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渗。
带着一股清冷笑意的小阿俏，侧身往前一步。
她抬手一点。
曼玉拎起一把椅子，哐地丢在刘建明脚边。
椅脚蹭着地毯拖出一道闷响。
刘建明愣在原地，看看椅子，又看看她。
“刘SIR，我们苏先生，是非常喜欢交朋友的！”
“不如这样。今天，就算你代表香江差佬，来向受了袭击的苏先生赔个不是！”
“那样的话，我想，苏先生还是愿意跟你聊一聊的！”
形势比人强。
这四个字，刘建明认得比谁都透。
这道不算台阶的台阶递到脚边，刘建明的肩膀松了半寸。
那半寸，是他仅剩的体面。
他没吭声，点了点头，收了枪，落座。
坐下去那一下，膝盖里泄了半口气，五指抠住椅边。
小阿俏唇角一挑，随手一挥。
“你们都下去吧！！”
门外那些盯着差佬的死士，转身散得干干净净。
差佬们的枪口跟着那批人转了半圈，才慢慢放平。
走道空了，安静漫回来，跟涨潮一样。
科恩一行朝苏斌躬身告退，临出门，剜了刘建明一眼，警告明晃晃挂在脸上。
高晋等人递了个眼色请示，也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刘建明若有所思地看看小阿俏，又看看面色平淡的苏斌，抬手挥了挥。
“你们也都出去吧！我和苏先生单独聊一聊！”
差佬们彼此对望了一圈，收枪，陆陆续续退出门去。
房门重新合拢。
小阿俏站着，曼玉站着，苏斌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里，三道视线齐齐压下来。
三颗脑袋上的发丝都没动一下。
刘建明的坐姿，怎么摆都不自然。
他翻了翻手腕，看了眼表，把脸上那点别扭抹平。
抹上了，化不开。
“苏先生，你是暹罗贵族，这话我认。”
“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这里是香江，是法治社会。”
“你做过什么，我手上未必有确凿的证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总有一天，事情会真相大白的！”
话说得四平八稳，心里的秤砣已经坠到了底。
面前这个装腔作势的暹罗贵族，他打心眼里厌恶。
只要让他抓到证据，这个狗屁贵族，他非送到牢底坐穿不可。
这誓言咬在后槽牙里。
这话压在肚里，脸上一点没漏。
苏斌对这份警告不置可否，淡淡一笑，探身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盒。
一根雪茄抖出来，抛向刘建明。
“来~刘SIR，古巴产的，尝一尝！”
刘建明面无表情接住，眼皮一撩，看了看，反手丢回茶几。
雪茄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撞上酒杯。
“不好意思！我抽不惯这个！”
话音砸得硬邦邦，茶几面上都跟着颤了一下。
自己的烟盒从兜里摸出来，一根叼上，火苗噗地窜起。
青灰色的烟，普通牌子，漫开小半张茶几。
这份面子，甩得干脆利落。
小阿俏脸上的笑淡下去。
她眼皮半垂，从旁边柜里取出一份文件，交到曼玉手上。
曼玉双手把文件送还到刘建明面前。
那女人脸上看不出情绪，递过来的手稳得很。
“刘SIR，你刚才那句话，我非常认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得真好！！！”
末尾三个字拖得老长，像火钳子拨着炭。
钩子一条一条，挂进了话里。
刘建明带着疑心，掀开了封皮。
纸很厚，烫过金边的硬壳。
指尖捏着纸角，抖了一下。
第一页看进去，他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纸页在手里滑了一下。
椅子没扶，人腾地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