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六个人,捆走了洪兴两尊柱子
警笛刚在街口炸开,山鸡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
陈浩南被拽进副驾,车门砸出一声闷响。
尾灯撕开夜色,富丽达门口那股血腥被甩出去三条街。
后视镜里,酒店门前那片红蓝的光还挤成一团。
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山鸡手心的汗把皮套都浸滑了。
车开出没多远,堂口的电话追了过来。
免提开着,小弟的声音撞在车棚顶上,撞得两个人同时僵住。
“什么!!韩宾让苏斌的人活捉了??”
“几百号人,三个堂主压阵,就让人捆走了??”
电话那头的小弟抽噎了一下,哭着把话说不囫囵:韩大佬的衣服被撕去半截,像捆猪一样抬走的。
山鸡一脚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刮出两道焦黑的印。
他和陈浩南对脸坐着,两张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车里只剩发动机的动静,粗重,像喘。
洪兴两个堂口的扛把子,折在同一个手里。
现场传回来的说法,韩宾那一拨人被打得哭爹喊娘,捆走的。
这消息只要漏出半条街,韩宾的脸没处搁,陈浩南的脸没处搁,他山鸡同样没处搁。
洪兴这块招牌,被人当众撕下来,踩进了泥里。
谁的脑袋先落下来,没人敢往下想。
“南哥!苏斌要是冲咱们来的……”
后半截话吊在山鸡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先想到的不是脸面,是脖子上这颗脑袋。
早年他带过一队人,上苏斌的公司收过保护费,顺手把那间办公室砸成了毛坯。
那天玻璃门一脚踹开,办公桌叠成一摞丢在街边,他甩给苏斌一句话:每个月,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那趟保护费收完,山鸡笑了整整一礼拜,只当踩了个不知哪来的过江龙。
如今苏斌进了铜锣湾。
山鸡咬定,旧账找上门了。
他多虑了。
苏斌的肚子没那么窄,芝麻绿豆的旧怨,搁不了这么多年。
当年那间办公室就算没被砸,笑面虎随后也把苏斌逼到险些丢了命,一路逃去暹罗。
顺手拾掇这两个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主角,对苏斌而言,是桩有趣的消遣。
何况这一回,是人家自己撞上来讨打的。
陈浩南的脸黑得发亮。
包皮被削掉的那截鼻头,大天二和蕉皮倒下时的模样,一遍遍碾过他的脑壳。
包皮抬走的时候,脸正中破了个窟窿,边上平平展展。
大天二往前扑着倒的,蕉皮跑着跑着就栽了下去。
今夜再添一条,韩宾被缚。
洪兴这帮堂主,在苏斌手里一具压着一具,码成了垛。
一腔邪火顶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怀里的电话尖叫起来。
来电显示,陈耀。
两个字在屏幕上跳了一下,陈浩南的指腹顿了顿才划开接听。
“浩南!你现在在哪里?韩宾呢?”
急切顺着听筒溢出来,砸在两个人脸上。
风声总比车快。陈耀不信,又不得不信,非要一个准信不可。
陈浩南的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声音挤出来时是涩的。
“耀哥,韩宾被苏斌的人抓了!”
“我们正在往堂口赶!”
那头传来嘭的一声闷响,手机砸在了地板上。
再开口,陈耀的语调沉得能压死人。
“你马上来西环总堂!蒋先生已经在路上了!”
“其他各堂的扛把子,也都在往这边赶!!!”
没等回话,线掐断了。
忙音钻透免提,刮得人耳膜发疼。
山鸡看见陈浩南的脸又往下坠了一截。
“怎么了??”
陈浩南摆了摆手,声音哑得不像话。
“走,去西环。”
山鸡闷哼一声,把油门重新踩死。
“苏斌这个王八蛋,别给我逮着机会!”
“功夫再高,高不过子弹!!”
车头扎进西环方向的黑夜。
那晚往西环去的干道,一辆接一辆全是飞车,摩托开道的马仔脸色铁青。
铜锣湾,富丽达酒店大堂。
门外警车掐着刹车停稳,警戒带斜斜拉过酒店正门。
O记反黑组高级督察刘建明跨进旋门时,地面的血渍刚拖过头一遍。
酒店员工缩在前台后头,经理擦汗的帕子都拧出了水。
拖不干净。铁锈味黏在空气里,往人鼻腔里钻。
先前尖沙咀酒店里那颗遗落的眼珠、那摊碎肉,差馆的化验报告已经出了。
眼珠比对上了钵兰街十三妹手下的头马,肥波。
这桩省事。肥波混迹江湖多年,差馆档案摞起来一拃厚,血型一对,DNA一撞,名字就跳了出来。
碎肉费些手脚。服务员不开口,保安不开口,嘴缝得死紧。
拿失踪的酒店经理一比对,对上了。
线人的料,加上满街飞的江湖传言,十三妹叫一个叫靓仔斌的人活捉了。
这名字进了刘建明的视野。
凭直觉,他把靓仔斌摆上了头号嫌疑。
正要去翻这人的底细,铜锣湾大型械斗的急报砸到了桌上。
洪兴韩宾、陈浩南、山鸡,三大堂主聚了数百号人堵在富丽达门口,扬言要抓一个叫靓仔斌的。
刘建明的鼻子比猫还尖,一点腥味就能顺着撵到底,当下点齐人马撵了过来。
楼,空了。
大堂角落的茶几上,半杯没人动过的冰水早已回温。
一地断手断脚的矮骡子疼得直哼,嘴却没缝死。
七嘴八舌里,刘建明捞到了最要紧的一句。
靓仔斌,真名苏斌。
“马上给我查清楚苏斌的全部资料!!”
一声令下,差馆里椅子腿刮地的动静响成一片。
刘建明外套都没卸,转身往办公室走,门口的血渍被他一路踩进了阴影里。
同一个夜里,东星摆了一桌酒。
窗外霓虹的光淌进玻璃,把桌面照得红一块绿一块。
包间里的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鲍参翅肚的盘子冷了都没人动。
白头翁本叔设宴,给东星五虎之一的金毛虎沙蜢接风洗尘。
沙蜢那头金发在灯下晃眼,替东星掌管濠江一带的赌场,位置肥得流油。
这个肥差,本叔一手保举。
两人早拴在同一条绳上,攻守同盟。
席间也提了一嘴死了的笑面虎。
感慨只到半杯酒,话头就拐进了更要紧的事。
铜锣湾的消息,偏偏在这个当口送了进来。
传话的小弟九十度躬着身,额头贴在地毯上,大气不敢出。
“什么!!韩宾拉了几百人上门,叫人活捉了?!”
本叔屁股离了椅子,杯里的酒晃出来半杯。
“这怎么可能!!!”
沙蜢眉头拧死,冲着传信的小弟冷声发问。
“苏斌有多少人马??”
“不~不知道~”
小弟的舌头让沙蜢的气焰压硬了。
“但~但当时对面只放了六个人出去~”
“就~就把洪兴几百号打得落花流水!!!”
沙蜢脑子里的问号一层叠一层,脸板成了铁。
他起身,指头戳上小弟脑门,嗓门炸开。
“是你傻还是我傻??”
“六个人撂倒几百号,还活捉了韩宾??”
“拿话耍我,是不是??”
话音没落地,一脚已经踹翻对面的人。
小弟仰面砸在地板上,委屈得眼眶发酸,不敢吭一声。
裤脚上的鞋印还热着,他扒住门框才把自己撑起来。
沙蜢平日霸道惯了,这屋里没人敢接他的火。
求助的眼神,只能飘向主位上的本叔。
本叔的思路被这一脚踹断了,脸上挂着不耐,随手一挥。
“你先出去吧!”
小弟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反手带上门。
门板合拢,咔哒一声落了锁。
咔哒落下,屋里反而更静。
沙蜢朝本叔挪近半步,嗓音压进喉咙眼里。
“本叔,苏斌这个人,咱们得……”
后半句,被门板严严实实地关死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