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一颗眼球吓退整层楼的差佬
走廊的灯管闪了两下，白光照着地上那颗眼球。
虹膜还撑着，眼白里血丝一根根分明，像刚从谁脸上剜下来。
刘建明在房门口站了半分钟，烟味混着腥甜往鼻子里钻。
走廊里挤着不少人，没一个大着声说话，只偶尔响起一下快门声。
楼下大厅那摊烂肉还没运走，楼上这颗眼球又摆了出来。
两样东西凑到一处，傻子也看出来，这里出过要命的事。
可房间干净得反常。
地毯是干的，墙面是干的，玻璃杯上连枚多余的指纹都没有。
鉴证的队员戴了一层又一层手套，把松起的地板掀开验过，手电光把墙缝照了个遍。
差佬又一轮地毯式搜完，回报照样两手空空。
没脚印，没弹壳，一滴血渍都寻不着。
唯有几样该摆着的东西不见了，空出的位置明晃晃对着人。
谁也说不清缺了什么，谁也说不清丢了什么。
眼球要验，烂肉更要验。
刘建明不再耗工夫。
他留一组人守现场，顺道再去磨那几个服务员。
接待员靠着墙直往下滑，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什么都没看见。
自己带着证物，连夜驶回了差馆。
证物袋在后备箱里压得平平整整，那摊烂肉裹了三层，车队一路闯着红灯。
刘建明盯着车窗外，舌根上那股腥气散不掉。
另一头，铜锣湾的灯牌亮得晃眼。
加长林肯压着夜色，停进富丽达酒店门口。
前后几辆豪车围成圈，开车的全是把命押在小阿俏手里的人。
酒店的夜巡抢步上来拉门，眼睛盯着地面，一眼都不敢多抬。
琴德薇先跳下来，两颊烧得通红，衣领歪到一边。
她胡乱抿了两把头发，三步并两步绕到另一侧。
弯腰，拉开车门，她的手指都在颤。
苏斌抬脚落地，眼皮耷拉着，往四下里一扫。
“呵呵，铜锣湾。”
这三个字他说得懒散。
这地方他不是头一回来。
早些年，附近那栋写字楼里就有他开的一间公司。
有阵子山鸡还带着人上门收保护费，他记到今天。
那时候他坐在巴掌大的办公室里，山鸡堵在门口，一帮人闹得挺响。
眼下铜锣湾改了模样，他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样子。
“行了，你先回金三角。”
苏斌往大门走，丢下这一句，脚步没停。
琴德薇整个人懵在原地。
尝过禁果，她算是正式成了苏斌的女人。
甜头还没捂热，人就要被支走，她心口堵得慌。
她呆呆望着那道背影，眼眶一热，两行泪顺着脸往下淌。
飞鼠仔从后面踱过来，路过她身边，无奈地摇头。
“老板是让你先回金三角，把手尾处理干净。”
声音压得低，语气还算厚道。
琴德薇浑身一抖。
泪还挂在腮上，人猛地抬起头。
再望向那道背影时，她眼睛亮得吓人。
康乐街和钵兰街的岔路口，一辆黑色商务车熄了火。
小阿俏坐在后排，抱着胳膊。
车后头堵成一片，矮骡子黑压压挤满半边马路。
数过去，两百号人打不住。
有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有人拿刀鞘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路面。
金属的脆响一声接一声，顺着街面传出去老远。
康乐街方向还有人在跑，脚步声一路追过来。
钵兰街的霓虹一层叠一层，红的紫的轮流闪。
半条街泡成销金窟，路过的人都走不动道。
看热闹的人眼里，这是全港岛最迷醉的一条街。
在她眼里，那片灯色一层层褪成了血。
“曼玉。”
她头也不回，喊了一声。
曼玉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人。
名字起得婉约，人跟这两个字没一寸沾得上。
一米七八的个头，肩膀宽得像门板，活脱脱一个缩水版的肥波。
这女人能动手，一条板凳抡圆了能砸翻三个壮汉。
她对小阿俏忠心，钵兰街找不出第二个。
“在！大姐！”
那嗓子轰得像闷雷。
曼玉摇下车窗，冲着守在车边的金牙彪扬声。
“阿彪！行动！”
金牙彪被这一嗓子吼得肩膀一蹦。
换个人这么喊，他当场就得翻脸。
喊话的是曼玉，他把火全咽了回去。
“兄弟们！上！”
他站上引擎盖，砍刀举过头顶。
“踩平钵兰街！每人十万！”
这话砸进人堆，激起一片喜色。
家伙从怀里往外掏，包刀的报纸一层层撕开。
报纸落地，刀刃雪亮，连霓虹都能割成两半。
菜刀、开山刀、磨尖的钢筋，寒光一路铺到街口。
二百多号人往前涌，争先恐后，踩得路面咚咚作响。
看热闹的行人和慢行的车拼命往两边躲，喇叭声乱成一片。
金牙彪这帮人在路口聚了足好几分钟。
钵兰街那头早就得了信。
只当是洪兴的人马出门跟别的堂口开片，谁也没往心里去。
兰桂坊的吧台前，十三妹一杯接一杯地灌闷酒。
威士忌兑着冰，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坠。
音响放着歌，酒瓶碰得叮当响，她满脑子都是肥波那伙人的下落。
电话打过去是空号，人带出去一整队，一个音讯都没回。
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眉心拧成一团。
一个小弟快步过来，弯下腰。
“妹姐，我托人查了。”
“皇朝被差佬封了，整栋楼进不去。”
“里头现在什么光景，没人摸得清。”
“听附近的人讲，先前那边枪响得很密。”
枪声？
十三妹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他妈的，我早叮嘱过那帮人，枪不许乱响！”
“现在好了，枪一响，事就捅大了。”
“就是不清楚，靓仔斌那个王八蛋，让那帮人办掉了没有！”
旁边几个小弟对视，都耸了耸肩。
她斜了众人一眼，仰头把杯中酒倒进喉咙。
酒杯磕在吧台上，脆响一声。
满桌兄弟的脸都绷着，手全藏在桌子底下。
“多往外头派人，把消息一层层捞上来。”
“找到肥波他们。”
“最要紧的一条，靓仔斌到底是死是活！”
“明白！妹姐！”
小弟们点头，正要散开。
街口的玻璃门被人从外头撞开。
几个血人跌跌撞撞扑进来，一路踩出黏腻的红印。
“妹姐！妹姐！出事了！”
“出大事了！”
凄厉的喊声炸翻了兰桂坊，音乐骤停，客人四散。
尖叫声起了头，椅子刮着地板倒了一片。
十三妹猛回头，脸唰地沉了下去。
舌尖上还压着酒味，她一口咽了回去。
她带着人几步迎上去，扶住一个站不稳的小弟。
“怎么回事？”
“哪个王八蛋把你们砍成这样？”
旁边一个血人扑上来，嗓子劈了。
“妹姐！反了！动手的是金牙彪！”
“他带了大帮人马，见人就砍，弟兄们倒了一片！”
十三妹眼睛瞪圆。
“金牙彪？？”
“他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钵兰街！”
平日金牙彪在她面前腰弯得最低，话最软，笑谄媚得让人腻歪。
刀口血淋淋地摆着，她就是不肯往那两个字上想。
门外又滚进来一批伤号，一个比一个惨。
他们的鞋底在瓷砖上蹭出一道道血印，一步一个，径直朝她这边来。
“妹姐！他们杀过来了！”
“兄弟们顶不住了！”
一股火从胸腔直冲天灵盖，十三妹额头青筋暴起。
“金牙彪！你找死！”
“摇人！给我摇人！”
尖锐的铜哨率先划破夜空。
街口尽头，黑压压的刀光已经漫到了红绿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