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一夜扫平旺角，领头的是靓仔斌的女人
旺角的场子，一夜之间让人连根拔了。
陈耀和韩宾撤回洪兴总堂，屁股还没坐稳，报信的小弟就挤满了门口。
从旺角逃回来的矮骡子七嘴八舌，话都说不囫囵。
有人抱着塞了棉花的纱布按在头上，有人半边袖管扯得只剩线。
嗓门最哑的，是旺角夜更的头目。
他喘着气开口。
“从街面铺仔到麻将馆，一家接一家，全关了张。”
“人排在大街上跪着，头都不敢抬一个。”
“等我们能跑，整条街洪兴的招牌没剩一块。”
翻来覆去，他们嘴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手底下的人喊她大姐头，江湖上叫她小阿俏。
这名字，洪兴上上下下没人听过。
香江的地面就是这样，没见过的脸，等于不存在。
苏斌回香江之前，蝶网在小阿俏手里一年年往外铺。
铺得悄无声息，铺出了家底，也铺出了人马。
唯独一条，她从不走前台。
见过她真容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三份口供摆上桌，陈耀的眼皮开始跳。
他把几人隔开，一个一个地问。
多少人，怎么带家伙，报谁的名号。
三张嘴对出来的口径，不用教，齐了。
带头的是个女人，一身靛蓝，袖着手，只发号，不动手。
她的人分成小队，扫完一条街再挪下一条。
见过她脸的小弟，一个都没追。
她放人跑，就是要这些话原样带回洪兴。
陈耀把三份口供摞在一起，对上了号。
他霍地抬头，嗓子发干。
陈耀把那个“她”字咬得极重，“靓仔斌的女人！”
这一嗓子出来，几十号人齐齐闭了嘴。
总堂档案里存过她一张侧影，有人想起来了。
相片里跟在苏斌后半步的女人，就是掀翻旺角的这一个。
陈耀站在原地，眉心越拧越深。
这几手棋，越想越冷。
韩宾的脸沉得能滴出水，“又是这个王八蛋？”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杯蹦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没人去管那片碎瓷。
韩宾和十三妹这些年的牵扯，摊在明处不说，人人心里有数。
现在人被端了，场子被端了，等于当众砍他的脸。
陈浩南和山鸡闻讯赶来。
两人跟十三妹平日走得近，一听名字就变了脸色。
他们对视一眼，谁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惊。
山鸡先憋不住，“靓仔斌这扑街，几时在旺角攒下这么多家底？”
“金牙彪那个二五仔，吃里扒外的东西！挂着洪兴的名号替外人打自家人，他不得好死！”
陈浩南压着火，“钵兰街蹲着那么多差佬，那个小阿俏照样带人把旺角推平，进出自如，胆子大得没边。”
陈耀眯着眼，嗓音压得很低。
“靓仔斌这个人，比他露出来的那一层深。”
“太子先前的判断，多半没判错。”
“东南亚那张网，他十成里握着八成。”
“嘭！”
韩宾一掌把桌角拍裂了。
“他有多大实力，我不管！”
“敢动十三妹，我就要他的命！”
人已经腾起来，大步朝堂外走，背影闷得像一头撞犁的牛。
陈耀皱着眉喝他，“韩宾！站住！你去干什么！”
“找靓仔斌，把人要回来！”
韩宾头也不回，脚底下更快。
陈浩南和山鸡一咬牙，同时起身。
“我们跟你一道！”
“我倒要看看，靓仔斌如今是副什么嘴脸！”
山鸡话音未落，太子从外头大步跨进堂口，跟韩宾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一晃，各自站住。
太子抬眼，把几人一个个扫过去，“这么火急火燎，赶着去哪儿？”
韩宾收住脚，声音发闷，“十三妹让靓仔斌的人掳走了。”
太子眉毛拧起来，“怎么回事？”
蒋天养死后，太子第一时间飞了暹罗。
他要把庄园那把火查个明白，看是不是苏斌动的手。
暹罗皇室把消息捂得死，针都插不进一条缝。
太子绕了大半个月，两手空空。
刚回香江，这两天地面上下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陈浩南看了韩宾一眼，上前一步，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太子听完，眼风淡淡扫过陈耀。
那一眼收得干净，谁都没抓着痕迹。
他抬手按在韩宾肩上，“韩宾，硬拼不是上策。”
“人在靓仔斌手里，把他逼毛了，头一个出事的是十三妹。”
韩宾身子一抖，脸上的怒容一寸寸让给了苦涩。
“难不成干坐着！”
“十三妹要有个三长两短……”
后半截没出来，拳头攥死了。
他一拳砸在墙上，白灰扑簌簌落。
闷响从墙里传出来，撞得人耳朵疼。
那一声里压着什么，满堂都听得见。
山鸡咬着牙，“怕个球！”
“带人把他围死，我就不信他敢不交人！”
陈浩南点头，“他在东南亚能翻浪，这里是香江，他的手伸不到这么长。”
“洪兴的家门口，轮不到一个外乡人随意揉捏。”
他咧开嘴，笑里带着冰碴。
“还有一桩，你们晓不晓得？”
“靓仔斌这个扑街，如今就睡在铜锣湾的酒店里。”
“我的地盘，他也敢睡，真是不怕死。”
太子眉毛拧得更深，“先前住旺角，如今又挪进铜锣湾？”
陈浩南没听出这层意思，只点了点头。
陈耀从后头快步上来，“浩南，靓仔斌这一步，怕是冲着你跟山鸡来的。”
陈浩南眼睛一眯，精光在里面打转。
“耀哥是说，他落地旺角，为的是十三妹，为的是地盘。”
“扫完旺角进铜锣湾，接着要动我跟山鸡？”
陈耀没应声，山鸡先笑了，笑得阴。
“想动我们，先看他那副牙口受不受得住！”
他冲韩宾一摆头，“走！当面要人！”
“他人只要还在铜锣湾，就跑不出这条街，十三妹就伤不了。”
陈浩南冷冷一笑，“我倒要称称，这条过江龙有几斤几两。”
韩宾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
山鸡已经跨上头一辆摩托，油门轰得直响。
太子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想会一会苏斌。
可洪兴两个扛把子，再加一个三联帮堂主，阵仗已经顶了天。
他再挤进去，外头要讲洪兴小题大做，以大欺小。
洪兴战神这四个字掺进这种场面，掉价。
江湖同道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活埋。
再者，铜锣湾是洪兴的地头，这三人对付旺角那点人手，绰绰有余。
换成暹罗，他没胆担保这三个人赢。
调令下去，各分堂的人马往铜锣湾集结。
棒球棍和长刀一箱箱塞进厢式货车，铁条在皮卡后斗码成一排。
车队穿过快车道，一台接一台，车头全拧向铜锣湾。
陈耀摇头，不置一词。
他拎起电话走到角落，一五一十报给了蒋天生。
电话那头，蒋天生刚把火气压顺。
他重整旗鼓，重新上了马，正要一雪前耻。
方婷在旁伺候着，气氛刚顺到一半。
十三妹被活捉几个字砸进来，蒋天生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知觉全冲上了头顶。
马失前蹄。
那股冲顶的血全淤在脑门，散不开。
方婷拽着被单边角，眼刀一道一道剜过来。
陈耀在电话这头把尾音放平。
“韩宾、浩南、山鸡，已经点了大批人手，找靓仔斌要人去了。”
这十几个字灌进耳朵，蒋天生握着听筒，腰杆又直了回来。
那股子雄风，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陈耀挂了线，走到总堂门口。
几百号矮骡子涌出大门，车辆一台接一台，引擎声连成一片，全往铜锣湾去。
铺仔的人贴着墙根站，伸长了脖子看队伍过。
总堂里，陈耀铺开一张路线图，指尖敲在富丽达那个点上。
韩宾立在车头，抬眼望向铜锣湾的方向。
富丽达酒店顶层那一排的灯，还亮着。
亮灯的那扇窗后头，十三妹正跪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