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军师踩了刹车，老大却不肯上车
那嗓子从喇叭里滚出来，整条街都听得出那点颤。
韩宾的声音。
韩宾到了。
带着大队人马，到了。
车队一路闯着红灯过来，车底板还带着发动机的余震。
可他刚赶到街口，一眼扫过去，前头的人多得数不清。
那张脸唰地沉下去，心口像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股不妙往上顶。
坏预感还没落地，他踩着车尾爬上了车顶。
铁皮叫夜风走得冰凉，鞋底打了个滑，他抠住天线才站稳。
站高了，望见的那一幕叫他眼前发黑。
夜风灌着领口，他后颈却全是汗。
那尊铁塔般的身影，正往那个弱小无助的女人身上碾。
韩宾脸色剧变，来不及多琢磨。
他一把夺过身边小弟的喇叭，吼出了那句话。
可惜，喊破了天，也拦不住一把上了瘾的刀。
那半截工夫，他把喇叭把柄攥得咯咯响，塑料壳裂出了纹。
“死！”
曼玉一句都没往耳朵里去。
狂吼落地，她猛蹿上前，随手两下，劈翻两个敢拦路的。
十三妹惊骇地往后仰，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管。
五根指头扣在颈侧，收紧。
十三妹的喉咙顶不开那只手，一声破碎的嗬嗬从牙缝里挤出来。
“卧槽尼玛！”
旁边一个小弟炸了，扬刀就朝曼玉胳膊砍。
刀锋没碰着人。
曼玉不是一个人在杀人。
黑凤队那群战力彪悍的女人，眨眼提刀围到。
敢对曼玉出手的矮骡子，三两下就被割了喉咙。
分出几人护在她四周，其余人刀口一转，又扎进对面密集的人堆里。
系带叫汗浸得发黑，她们的脚步匀得像进仓卸货。
十三妹被拎了起来。
她靴尖在半空乱蹬，砍刀脱手，滚出去老远。
她身边的人被杀得连连倒退，阵脚全散了。
红棍大底互相背着站，喊声压不住刀声。
远处的车顶上，韩宾看得眼睛发红。
曼玉像提一只小鸡，把十三妹提到半空，大摇大摆往后方去了。
“上！上！救十三妹！”
韩宾的脸色阴得能拧出墨，挥着手臂一声接一声地吼。
吼声一遍遍砸在自家弟兄耳朵里。
吼到第三遍，他嗓子已经劈成了破锣。
一百多号人里，提刀往前冲的就那么几个亲信。
更多的矮骡子钉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心思全写在脸上。
一个胖点的把刀尖垂到地上，一寸一寸往后蹭。
有人蹲下去系鞋带，蹲得很低，半天没再起来。
你韩宾是大哥，没错。
前面那乌泱泱的一条街，数倍于己，弄不好十倍。
这种情况喊我们上？
为一个不甩你的女人？
叫弟兄们排队去送命？
大哥得有大哥的样，这话靠不靠谱？
跟着你是想出人头地，不是替你女人陪葬！
这话没人说出口，全在胸腔里滚。
还有个半个人躲进车门后头，露出小半张脸。
韩宾顾不上听，也没工夫听。
他心里就剩两样，十三妹的安危，眼前这帮怂包的火。
眼看一众人还赖着不动，他瞪圆了一双眸子，杀机翻涌。
“你们他吗的还傻站着干什么！”
“都他吗没听到我的话是吗？”
“上啊！”
赤红的眼珠子上压着要杀人的欲望。
最后那两个字拖得老长，谁都听出他是真要办人。
一众小弟脖子一缩，无奈，只得提起砍刀硬着头皮往前奔。
跑出十几步，队形自己就散，稀稀拉拉像一张破网。
“慢着！慢着！”
一道深沉的喝声从另一头插进来，硬生生把冲锋钉住。
众人回头，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摇下半扇车窗。
窗里探出一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
陈耀。
洪兴军师，陈耀。
小弟们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脚底下全刹住。
有人一屁股坐进血水里，也没人笑。
韩宾虎目一瞪，从车顶跳下来，鞋跟砸在柏油路上。
他迎着刹停的车门大步过去，人还没到，声先到。
“耀哥！不能再等了！”
“十三妹被他们抓了！”
什么？
十三妹被抓了？
陈耀脸上的镇静裂了一道口子。
指间的烟忘了往嘴上带，烧出长长一截烟灰。
他喊停，本是当韩宾要插手十三妹跟金牙彪的内部争斗。
洪兴自家人的火，能摁就摁，别叫事往大了走，往烂了走。
这算什么？
一个双话事人，在自己地盘上叫人活捉了？
什么鬼？
半扇车窗摇着，一街的风声血味直往车里灌。
惊疑里，他抬眼往远处望。
车窗玻璃映出他半张脸，眼皮跳了两下。
前方密密麻麻的矮骡子，站姿、兵刃、旗号，没有一样是洪兴的。
全是生面孔。
全是根本不属于洪兴的人马。
陈耀的脸拉了下来。
他把烟撂了，烟头叫鞋底碾成一摊黑。
“什么情况？”
“那是谁的人？”
韩宾往前抢了一步，满脸不耐。
“不知道！”
他抬手朝前一挥，扯开喉咙。
“都他吗给我上！把十三妹救出来！”
话撂下，他夺过手边的砍刀就要往里冲。
刀风已经擦着车头扫过来，铁皮上多了一道白印。
陈耀冷着脸，一把薅住他胳膊，五指像铁箍。
“救什么救？”
“你他吗看不到对面有多少人吗？”
“你拿什么去救？”
“拿命救吗？”
这头的拉扯和吼声，惊动了街心那头。
金牙彪扭头扫了一眼，冲着几个地头蛇一挥手。
“去！砍死他们！”
几个地头蛇点头，掰出一支人马，朝这边压过来。
一支而已。
地头蛇的人还在从大队里分出来，像树杈一根根往外抽。
这一支，也比韩宾带来的一百多人厚得多。
陈耀这回是预备来调停的，身边就揣着几杆枪。
眼瞅着刀锋越来越近，他脸黑得吓人。
洪兴的地盘上，有人敢对他陈耀抡刀子。
这他吗的，成什么世界了！
形势压人，对面那点人数，打，一秒钟都撑不住。
可不打了掉头跑？
堂堂洪兴军师，在洪兴地盘上被一帮小瘪三追杀得抱头鼠窜。
这种事多少年都稀罕得很。
他带来的几个亲信已经捏紧刀柄，只等他一句话。
再看对面，不是黄毛就是绿毛，一脸没长开的稚气。
不入流的小混混，摆到台面都嫌丢分。
这要传出去，他陈耀这张老脸，算是捡不起来了。
偏偏，街道两头，警笛叫起来了。
一先一后，一串一串，巡逻车顶着红蓝光从两头街口压进来。
陈耀胸口那口气松下来，低喝出口。
“条子来了！撤！都撤！”
小弟们如蒙大赦，猫着腰往车里钻，车门砸得砰砰响。
有人缩在后座不敢露头，隔着玻璃看街，怕后头有人追。
韩宾没动。
他攥着砍刀立在车外，眼睛还钉在十三妹消失的那个方向。
一辆巡逻车贴着他扫过去，探照灯白花花罩住他的脸，他没眨。
对面的人马听见警笛，四散了。
十三妹的身影，早没了。
地面的血还在洇开，一寸一寸往雨水沟那边爬。
陈耀已经坐进车里，回头望见那一根钉在街心的桩子。
他心里叹了口气。
多情自古空余恨。
陈耀摇头，朝车窗外一摆手。
“你们几个，快把你们老大拉上车！”
“走！”
车门推过去，砍刀刃顶着胸口，韩宾才肯挪步。
车尾灯汇进夜色，这条街眼看就要空了。
后视镜里那根孤零零的影子越来越小，就是不倒。
街心的血泊里，一部手机还亮着屏。
那是十三妹刚才讨援兵用的电话，掉在地上，壳摔裂了边。
屏幕一闪。
又一闪。
铃声在空街上响，没人接，也没人回去捡。
车里，韩宾猛地扭头，隔着玻璃，那光还在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