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她只说了三个字,整条街的刀都归她管
那缕青烟还没散,车旁那个戴黑凤面具的女人先看见了。
她小跑两步,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捏了捏才敢拉。
车门开了一条缝。
铰链没上油,拉开的动静细窄,混在厮杀声里不显眼。
旗袍的下摆先探出来,高开叉里露出一截小腿,高跟鞋点地。
小阿俏下车,站在这条空出来的街心。
一股淡香混着樟脑和脂粉,在血腥气里撑开一小片干净地方。
前后厮杀正烈,没人朝这边看一眼。
她低头嘬了口细烟,吐出来,抬腕看表。
“差不多了。”
声音很轻,尾音拖得漫不经心。
烟丝缠上她的手指,她由着它绕。
身后不远处,T字形路口,左边一辆面包车咬着一辆金杯车拐出来。
右边,同样的车队压着油门赶过来。
司机们把后视镜缠了红布,一颠一颠地晃。
吱嘎!
吱嘎!
一辆接一辆在她身后急刹,轮胎在地面蹭出焦味。
刷哐!
刷哐!
车门被一脚踹开,铁皮砸在车身上,声音叠着声音。
这条街的柏油地面跟着轻轻发颤。
不知谁的一箱玻璃瓶被颠下车,滚进雨水沟,哗啦响了一片。
矮骡子一个接一个跳下车,往前拥,往中轴线上聚。
有扛砍刀的,有拎鱼旦酸的,有把铁管拄在怀里的。
有人把毛巾扎在腰上,有人指节缠着发黑的白布。
一袋一袋的刀坯子抱在怀里,油纸都洇出了红。
不过几分钟,小阿俏身后的人头塞满了整条街。
一个光头壮汉挤出队列,扯着嗓子狂吼。
“大姐!花墟街疤瘌,前来报到!”
吼完,他满脸狂热地躬着腰,钉在她侧前方。
“大姐,亚皆老街水牛报到!”
“大姐,西洋菜街沙士威报到!”
一声接一声,报到的人在她身后侧站成一堵墙。
墙外的人还在往街面散,掐住街口和巷尾,一道一道封退路。
全是旺角左近混地面的头蛇。
字号上不了席面,却各占着一条巷、一段路、一爿档市。
全是蝶网这几年暗中喂出来的打手。
他们拿过蝶网的钱,拿过蝶网的药,唯独没领过一个名分。
这阵动静早顶到了十三妹眼皮底下。
她眉头拧死,脸难看得能滴出水。
偏偏,这才刚刚开始。
引擎声还在滚,街口的车队一趟接一趟,没完。
金牙彪那头挨着汹涌攻杀,只能堪堪架住。
可他从开打到现在,脚跟没挪过半步。
哪怕先前有几个矮骡子都冲到跟前了。
他身边的保镖额角淌着血,愣是没把他往车后头拽开半步。
不是金牙彪不怕死。
他后头也来人了。
“庙街贵利王!彪哥,我来帮你了!”
“油麻地响尾蛇!谁敢动彪哥!”
黑压压的人马从金牙彪阵营后头漫上来,一队接一队。
车灯排成一串,把街面照出一层白。
钵兰街这条长街,从头到尾,叫人塞得密不透风。
后到的这些,全是油尖旺一带混街的。
早被小阿俏一家一家收进蝶网,踩着蝶网的粮一步步长大。
长得慢,长得小,一条巷子一个字号。
就是这份小,没叫哪个大社团多看一眼。
偶尔有人路过,也是眼皮都不搭,当他们是街边的癞狗。
谁也没把花墟街一个疤瘌当盘菜。
十三妹的线报里,怕是都懒得分出一页纸给他们。
今夜为了活捉十三妹,为了把苏先生的火压下去。
小阿俏把整个油尖旺散落的势力,一股脑全摇齐了。
单拎一个出来,兵微将寡,刀也钝。
凑到一处,人山人海,声浪掀得骑楼的灰往下掉。
有人把大姐喊破了音,有人拿拳头砸车顶,一条街的声音顶上天灵盖。
小阿俏这个人,主意从来比人强。
苏斌交下来的差事,本只是养一个情报网,蝶网。
她一边把蝶网往大了做,一边把暗桩往深里埋。
兵,她也在攒。
盼苏斌来香江,她盼得不是一天两天。
今夜苏先生真动了火,火就不会只烧钵兰街这一条。
活捉十三妹,只是开头那页。
她把烟头摁灭在车门边,摁了两下才松手。
前后两头,矮骡子一眼望不到边。
十三妹手底下那些先前还嗷嗷叫的小弟,脸土得发灰。
嚣张没了,狠话没了,刀都举不稳。
人一步一步往后收,挤到十三妹和几个红棍大底周围。
后生仔手心全是汗,刀滑落在地上砸出脆响,没人敢弯腰去捡。
远处,小阿俏抬起眼皮。
清冷的眸子在前方扫了一圈,像在货仓里点货。
她随意抬手,往前面一压。
指甲上的红,在灯下半点亮了一下。
“上!”
一个字落地,早就憋不住的人潮炸开了。
好些人衬衫扣子早敞开了,等的就是这一个字。
争先恐后,如狼似虎,全朝被围的十三妹一方扑。
有人把刀叼在嘴里,腾出手拨开挡道的闲人。
头排的被绊倒,后头的踩着他的背接着跑。
街另一头,金牙彪望见对面的动向。
身边小弟递上砍刀,他接过来,猛地往前一挥。
“跟我上!”
话音未落,提着大砍刀的人已经带头冲了出去。
所有人在后头跟进,悍不畏死。
十三妹被围在当中,小弟们看着两头像潮水合围,一个个六神无主。
刀在手里打摆子,腿肚子转筋。
被包饺子不说,对面的人数多到叫人腿软。
有人把刀握反了方向,攥了两把才攥对。
“稳住!不要怕!”
十三妹脸色沉得能压死人,一边扬声安抚手下,一边从腰后摸出电话拨号。
“挡住几分钟,我们的援兵马上就到!”
“记住,你们是洪兴的人!”
“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喊破喉咙,底下的人还是往后缩,这话没顶住半分。
电话贴着耳朵,她把号码按了一遍又一遍,指尖都按麻了。
听筒里每多响一声,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黑凤队没给谁喘气的空当。
她们面具后的汗把系带洇成深色,脚步却一点不乱。
曼玉领着她们一路凿,后方那条阵线已经叫她们捅穿。
浑身浴血的女金刚一刀一个,黑凤队在两侧收割。
她们不追散兵,只朝中心凿,凿开一个口子再拢一个口子。
十三妹的脸,眼瞅着就要暴露在那张面具跟前。
有人喊她的名,喊到一半叫人一刀撂翻。
“保护妹姐!”
“保护妹姐!”
红棍大底的嗓子喊劈了。
亲信们脸白着,硬着头皮扬刀迎上去。
头一排迎上去的人,没有一个收回第二刀。
曼玉突然暴起。
短刀捅进一个矮骡子腹腔,手腕一翻,竟把人从地上倒拔起来。
那人在她手里像一麻袋湿米。
她腰一拧,甩了出去。
嘭!
嘭!
血肉横着飞,砸进冲过来的人群。
几人被砸得仰面栽倒,骨头断裂的动静脆生生地响。
带血的身体压住两把脱手的刀,握刀的手到落也没松开。
半空的血还没落地。
十三妹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尊铁塔继续推过来。
挡在她前面的,不是叫肩膀撞飞,就是被一只手掀翻。
娇小瘦弱的十三妹,跟前再没一个人立得住。
她踉跄半步,脚跟抵上一截马路牙子,退无可退。
巨无霸的影子已经罩到她头顶,刀光贴着地面刮过来。
十三妹的头发散了,贴在脸侧,那张脸上头一回没了从容。
街尾方向,一道喇叭声炸响,狂怒得几乎破音。
吼声被喇叭推过整条街,震得骑楼的玻璃嗡嗡发颤。
“住手!谁他吗敢动十三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