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拒了手铐，惹错了人
这一回，矮骡子们没让路。
手里的铁棍拄着地皮刮出串串火星，人却钉在原处，岿然不动。
冲警察低头哈腰了一整天，这会儿龙蛇混杂，谁敢挡断水流大爷们的道？
商务车被死死箍在人堆里，进不得，退不得。
有车里人探出半张脸，眉头拧成个疙瘩，把一只警报器往车顶卡。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报在高楼夹缝里撞来撞去，一声比一声急。
一个小孩被吵得哇哇哭，当妈的弯下腰，手忙脚乱去捂他的嘴。
头一辆车的司机巴掌拍在两下方向盘上，喇叭闷闷嚎了一嗓子。
人群捂着耳朵，愣是没让出半步。
两边的矮骡子伸长了脖子，目光钩住这几辆陌生车辆，一寸一寸地打量。
罗伊科恩的目光先扫过车队，落回小阿俏身上。
他把挡在跟前的差佬往两边一扒拉，两步抢过去，凑到小阿俏旁边。
这个位置，离那颗还堵在总警司嘴里的枪口，近得能听见膛里的响。
“大姐，苏先生有交代，放他们进来！”
他抬手指向那几辆车，指尖都带着小跑后的颤。
他骨子里是鹰酱国养出来的逻辑，拳头硬的说话，拳头软的听。
方才小阿俏夺枪、顶着总警司脑袋、手不抖气不喘那一串动作，把他彻底钉服了。
大姐两个字，从他嘴里顺出来，水到渠成，跟高晋那帮人叫得一般无二。
苏先生三个字一进耳朵，小阿俏眸子里的寒意化开一线。
她点头，幅度很小。
扭头朝着高晋那一侧，嗓音掷过去。
“都让开！让他们进来！”
声音不重，一字一字，偏偏全场句句入耳。
四下只剩车顶警报在嚎，女人的话音把嚎声劈成了两半。
大姐开口，谁敢驳回？
人群哗啦啦朝两边退涌，一条通道让了出来，笔直铺到商务车前。
有个矮骡子把铁棍斜插在路沿上，棍头一拧，卡住半边车道，算是给车队引路。
也是这个当口，车上的人等烦了。
车门一扇扇踹开，人，下了车。
清一色西装笔挺的便衣，皮鞋擦得锃亮，鞋跟磕在街面上，催命一样。
跟在后头那十几张脸，像同一个脱模出来的，寻不出一丝多余的表情。
领头那张脸，众人有印象，正是当初押走杜易恒的那位。
霍英俊，廉政公署高级警务人员。
他眉头拧紧，把前头黑压压的人头扫了一圈，脸沉到底。
抬手一摆，带着身后十来人，快步插向封锁圈最前沿。
他们走出这一截路的工夫，罗伊科恩兜里的电话响了。
铃声尖利，附近几个差佬头皮一麻，手条件反射按上了枪套。
瞟见号码的一刹，他腰杆一挺，像有根钢针从尾椎贯到后脑。
“苏先生，您指示！”
电话那头，正是苏斌。
“让小阿俏接电话。”
语气淡淡的，像吩咐人沏一杯茶。
罗伊科恩一个字没多问，捧着听筒凑到小阿俏耳畔。
他那架势像捧着圣物，两条胳膊端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她眼底的喜色刚泛上来，藏都藏不住。
“喂，苏先生~”
尾音带钩，钩子上挂着一丝哽咽。
电话那头，苏斌摇了下头。
“小阿俏，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
“陈家国这种东西，不值当你脏手。”
“交给刚赶来的这些人处置。”
“嗯。”
一声乖巧的应答，落地就完。
她眼角的绷紧松了下来，握枪的那只手往下坠了坠，像卸掉了一件压了半天的重甲。
罗伊科恩垂手退开，后背一道汗贴着衬衫爬，他没工夫去擦。
手枪从陈家国嘴里抽了出来，干脆，不带一丝迟疑。
陈家国如蒙大赦，踉跄后退，一手抹嘴角，一手疯狂挥动。
嘴唇上的麻劲半天散不去，舌头一探，觉得少了点什么。
挂不住的涎水拉出老长一线，他用后背去抹，动作又急又笨。
“把她抓起来！马上抓起来！”
麦克森眉头拧成一根绳，横臂一拦。
“都不许动！”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动！”
差佬们钉在原地，左看右看，满脸迟疑。
警棍尖儿戳在地上，脖子扭来扭去酸了，也没人敢把家伙收回去。
从早闹到现在，这阵子出的事，比他们几年加起来都多。
一个月领那几千块薪水的人，这会儿真不知该把耳朵借给哪一位。
总警司？洋上司？还是那个刚收了枪的女人？
陈家国把怨毒的眼珠甩到麦克森脸上，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SIR！”
“她方才用枪指着我！”
“这是公然袭警！”
“事到如今，你还要保她？”
“香江的律法，在你们约翰牛人眼里，就一文不值？？”
一嗓子比一嗓子高，火气顶穿了天灵盖。
当着洋上司的面甩这种腔调，他把自己几斤几两都称丢了。
话音落地，麦克森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黑，一层层往下掉色。
“你……”
一个字哽在喉咙，出不来。
霍英俊带着人，已经站到了近前。
他隔三步立定，腔调冷得像念账本。
“陈家国总警司。”
“廉政公署怀疑你与一起特别案件有关。”
“请跟我们走一趟。”
话尾未落，身后几人齐齐欺近，一左一右，按住陈家国的双肩，抓手铐的手已探出。
陈家国脑子里一半空白，一半烧着旺火。
肩头一沉，两双手像铁钳。
他狠狠一挣，把那几双手整个甩脱，倒退半步，站定。
“放肆！”
“你们廉政公署，几时管到我头上了？”
廉政公署的头号人物，级别摆在那儿，高级警司到头了。
他陈家国是总警司，香江警界排得上名号的角色。
当着全港的人被捆走？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自认行得正、坐得端，走路不带歪影。
旁的事做过几桩，首尾早擦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廉政公署想拿出他的罪证？笑话，让他们翻。
从头到尾，霍英俊没掏出一张文书，没亮一件凭据。
按规矩，这就是违规。
对违规执法，他有一百个理由说个不字。
被甩脱的那几名差佬僵在原地，手心沁出汗。
拿这种等级的要员，谁心里不打鼓？
总警司这一嗓子吼过去，几只手缩得更低，眼风一道道飘向霍英俊，求他给句话。
霍英俊这趟本是袖子被绳子牵着走的，受人所托，无奈成行。
他深深看了陈家国一眼，抬手把下属递来的手铐推了回去。
金属碰着金属，当啷一声轻响，磕得人耳朵发酸。
语调放平，一字一字码在桌面上。
“陈总警司，我们只是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这在我们廉政公署的职权之内。”
“你若拒不配合，我们便有理由怀疑，你与这桩案子牵扯深浅。”
场面话掷出去，连陈家国的衣角都没掀起。
他反倒冷笑出声，一声比一声短促。
“协助调查？”
“不好意思，没空！”
眼皮掀起半缝，斜斜地把霍英俊从头顶打量到脚尖，像看一个递帖子的伙计。
“等我哪天得空，会通知你来我办公室。”
这话说完，一圈便衣的脸，黑成一排铁。
有人喉结滚了滚，把一口恶气咽回去，皮鞋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
麦克森在旁攥着手指甲，自家警队的人被廉政公署拎走，他心里比谁都别扭。
他正整了整衣领，打算上前把这摊话说圆。
霍英俊先一步掏出电话，指尖飞快地按了一串号码。
然后，直接把电话横举到陈家国脸前。
“陈总警司，接下这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