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枪口怼进总警司的嘴里
陈家国把胸膛挺成一堵墙，制服上寻不出一星褶皱，帽檐压着眉骨，活像一根插在街心的正气碑。
一个字砸下来，嗓门提一档。
一个步踏出去，脚跟顿得地面发闷。
除暴安民的词儿，一句句往人堆里撒，撒得大方，像沿街抛铜钱。
“好！说得好！”
“阿SIR，我撑你！”
“算我一个！”
喊完这几嗓子，嗓子主人自己先缩了脖子，衣领往脸上一蒙，弓着腰往人墙深处挤，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别人的后背。
四下里的矮骡子成排成阵，眼睛一辆辆扫过去，把每张开过的脸往肚里记。
被记进这本账是什么下场，在场谁都掂得出斤两。
撑场面的人数，拢共三四个。
搁在陈家国脸上，倒像受了万民朝拜。
两团红先从颧骨底下泛上来，血色漫过整张脸。
他下巴抬起来了，斜眼剜过小阿俏，那一眼，像捏住跳蚤的脊背。
往前一踏，大腿抡出风，活像斗胜的大公鸡，一步一步，爪子刨着地。
满街的事，尽在他掌心里攥着。
叫他得意成这样的根由，说穿了不值半文，鬼佬麦克森从头到尾没吭声。
鬼佬能怎样？
照样在他陈家国跟前把脑袋低下去，憋出一个屁来都没有。
这念头美得他牙根发酥，连脖颈后的青筋都松快了。
他扬起宽厚手掌，正要往下一挥，号令众差佬扑上去，拿下断水流一伙。
嘴张开了，行动两个字还卡在喉头。
小阿俏动了。
她的身形掠出去，快得像刀出鞘。
三步之内，一名差佬手里的枪被她劈手抽走，稳当得像从桌上端走一杯茶。
那差佬的五指还张着，忘了收。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生生收住，一只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咔啦一声脆响，枪栓已被她拉到底。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陈家国的后脑勺上。
硬的。凉的。
凉意钻过头皮，往骨头缝里嵌，像一尾鱼钩挂进了脑壳。
陈家国浑身一震，脚跟离了地，差点一个趔趄扑进人群。
在香江这块地界，敢拿枪顶他脑袋的，几百年没出过。
谁这么大的胆子？
他还没回头，这疑问在喉咙里翻了个跟头。
人堆里有人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响得扎耳朵。
小阿俏的声音落进他耳朵，清冷，像井底打上来的水。
“你，想死吗？”
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带响。
前头，高晋手臂一抬，往侧边横扫。
死士们不用谁招呼，齐刷刷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家伙一件件捡起来。
铁棍、开山刀、自制铁锤，抄起就往回走，武器蹭着地面，刮出连片的哗啦。
脚步往前碾，鞋底把街面踏出一阵闷雷。
矮骡子们从惊骇里醒过来，恍恍惚惚跟着抄家伙，队形一寸一寸往外推。
人潮漫过的地方，玻璃橱窗映出黑压压的影子。
矮骡子们举着的兵器尖儿齐齐压低了，枪口炮口冲着地，握家伙的手却扣得死紧，松不开。
市民和差佬们把眼睛瞪成了碗，气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一个女店员死死攥住同伴的胳膊，指甲掐进对方的袖管，两个人都没察觉。
差佬的蓝制服和人群的黑衣衫搅成一团，僵在那儿，谁也不敢先动一下。
一个女人，当着这么多双眼睛，拿枪顶着一位总警司的脑袋。
这世道，疯得没边了。
要出大事，天要塌下来，这几个字在每个人脑子里擂成一片鼓。
街缝里穿过的风，都夹着一股铁锈味。
后头这人是谁，陈家国转眼就摸清了，小阿俏。
他头一个反应不是怕。
一蓬火，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你他妈的在找死！”
后脑的枪口他都顾不上，豁然转身，嗓门劈裂了音。
“我他妈告诉你……”
后半句还没蹿出嘴。
小阿俏眸子一厉，手腕一沉，一送。
枪口，结结实实，怼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一声闷响，铁味的枪口压扁了舌根。
咆哮全数塞回喉咙，只剩牙缝里漏出的呜呜风声。
腾腾的杀气顺着她的手皮往外烫，烫得陈家国舌底发麻。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开枪？”
这句话隔着枪口传过来，每个字都带着膛线的印子。
陈家国的后背先凉了，汗毛从后颈一路竖到脊椎，扎着衬衫里料，沙沙作响。
一层冷汗顺着鬓角爬下来，淌进嘴角，咸的。
起先他认定对方在吓唬他，买卖人举着刀吓唬狼，吓唬罢了。
开枪？
借她十个胆，她敢当着这么多差佬的面，打死一名总警司？
真敢这么干，麦克森保不住她，香江总督亲至也保不住，这条律法的天，压也压死她。
这道理，陈家国吃准了。
可眼下——
他的视线缩成针尖，死死钉在那只握枪的手上。
食指搭在扳机上，指腹浅浅压着，一寸，又一寸。
不是做戏。
她是真敢扣下去。
他再吐一个字，再动一根手指，这张美得晃眼的脸后头，就会掀开他的天灵盖，脑浆溅了一地，捡都捡不齐。
坐到总警司这把交椅上的人，金贵，惜命。
他是摆在明处供着的瓷器，泥腿子的瓦罐，碰不得。
犯不上。
一股怯意自脚底渗上来，冰凉黏湿，顺着小腿爬上胸口。
另一头，麦克森头发都炸起来了。
眼见人浪一层层压过来，他拦也拦不住，两只大手疯狂摆动，嗓子劈了叉。
“别冲动！都别冲动！”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潮水般的人群往前涌，没有一双眼睛分给他。
麦克森白衬衫的领口洇出一片黄汗，贴在脖子上，难受得很。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冷落，情急之下，小跑着凑到小阿俏跟前，嗓音压得极低。
“快把枪放下！你不能杀他！”
“不能杀他！”
小阿俏眼皮都没撩他一下，像他这号人根本不入她的账。
麦克森舌尖抵着后槽牙，才咂出这桩买卖的味儿。
原当是块肥得流油的肉，咬下去才知是刚出炉的烤山芋，前后两手，都烫得抓不住。
一颗小红点，先在小阿俏脑门上亮起。
绿豆大，朱红，钉在皮上，纹丝不动。
心口处，又亮起一颗。
后脑勺，再亮起一颗。
那几点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寸一寸往上咬。
麦克森头皮咔啦炸开，狙击手，飞虎队的狙击手！
楼顶的喊话传不进来，能传进来的只有这些咬住人不放的准星。
陈家国死不得，这个女人更死不得，她今日若交代在这儿，满场的人统统得给她垫坟。
他一转身，从身后助理手里抢过对讲机，按键摁到底，嗓门撕破了天。
“所有狙击手注意！所有狙击手注意！”
“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谁也不许开枪！”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电流的杂音，滋啦滋啦，随后答复一个一个往外蹦。
“一号收到，OVER！”
“二号收到，OVER！”
小阿俏身上的红点没因麦克森这道命令退走，仍钉在她额头、心口、后脑，像三枚烧红的钉子。
她眼皮垂了垂，扫过那几点红，枪口照旧压在陈家国唇上。
陈家国眼角也瞟见了那些红点，一颗一颗，红得刺眼。
狙击手本是他亲自调来的，埋伏在楼顶，为的是撂倒伤害他儿子的那双手。
如今这些枪口反过来贴着他的脊梁骨，成了他保命的最后一层皮。
世事不到最后一秒落地，谁也撬不开那只盒子，看清里头的货色。
整条街的弦绷到了顶，随便一颗火星，都能炸出一场血案。
远处街口，一阵引擎的轰隆碾着地面滚过来。
几辆黑色商务车，车头压着中线，冲着人群直冲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