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谁动我的人,后果自负
麦克森把话点到这个份上,警告已经砸在脸面上。
砸得这么重,换个胆子小的早跪了。
陈家国却仍旧咄咄逼人,半步不让。
他输了一仗,就要从另一处把场子捞回来。
一警队没人露出意外之色。
自家一哥的脾气,手下这几年谁没摸透。
他儿子还捏在人家手里,一只耳朵没了,一只手穿了洞。
纱布上洇开的那片红,隔着半条街都刺眼。
血淋淋的铁案,摆得天底下都看得见。
人证物证俱全,赖都赖不脱。
这种案子,就是总督亲自到场,也抹不掉断水流伤了陈明宇的事实。
热心市民们瞧见小阿俏被放,同情的心思又挪到断水流身上。
有人小声议论,说这位大哥够义气。
议论顺着风钻进断水流耳朵,他连眼角都没挪一下。
胆子大的,扯着嗓子朝他喊。
“那位大哥!进去蹲个几年而已,出来还是条好汉!!”
“大哥!等你放出来,让我跟着你混成不成!!”
断水流听着这些喊声,唇线一点点拉起,笑里全是冰碴。
替老板办事,蹲大号不算什么。
这趟牢,蹲得值。
可陈家国这条命,他收定了。
要收,就连本带利收个干净。
出狱之日,就是陈家国暴毙之时。
他在心里数着日子,眼皮都没眨。
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不见底的眼。
高晋等人眉头拧成疙瘩,一步一步挪到断水流两侧。
死士们迅速合拢,把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最外层的几人背手站定,挡住所有伸过来的视线。
陈家国看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嗤出一声笑。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正要挥下去让手下拿人。
“都给我慢着!!”
麦克森一声冷喝,硬生生斩断他的手势。
那喝声不高,却像一记闷棍,敲在人后颈上。
陈家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肉狠狠一抽。
保持着挥手的姿势,活像一尊叫人按停的木偶。
他猛地凑近,嘴唇几乎贴上麦克森的耳朵,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SIR!!”
“我儿子,是郭家的未来女婿!”
“如今他耳朵少一只,手废一只!”
“你不叫我抓人??”
“郭家那一头,我拿什么交代???”
“我们差佬,拿什么向全城市民交代!!!”
“往后谁还把我们警队放在眼里??”
一句句低吼,热气喷在麦克森的领带上,一股,又一股。
嘴上要的是交代,肚子里要的,是鬼佬给他一个交代。
这笔账,他记进骨头里了。
怎么收账,他连步骤都在心里过了几遍。
四大家族,那是香江地面上的另一层天。
港岛八成的经济命脉,攥在他们手里,攥得出油。
鬼佬总督也得给那几家让出三分薄面。
何况他一个空降过来的副处长。
这世道,钱能通神。
偏偏驻在香江的这帮鬼佬,贪财贪到骨头缝里。
陈家国的话,把麦克森心里的火拱上了房梁。
可郭家两个字,像一瓢冰水,从头浇到脚。
火苗被压回去,他脑子清醒得可怕。
他眯起眸子,先看一圈差佬,再落到被死士护住的断水流身上。
算盘在他心里噼啪作响。
珠子拨来拨去,两头都是窟窿。
上头给他的命令,是把小阿俏从差馆保释出来,和平化解这场暴动。
什么叫和平,命令里没写细则。
麦克森是个泡在官场里的老油条,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掂得出。
和平,就是一个人都不能抓。
抓走一个人,那就不是和平,是事故。
可眼前这个陈家国,梗着脖子不给面子,反手抬出郭家压他。
恼火归恼火,麻烦也实打实堆在脚面上。
一脚踩下去,溅自己一身泥。
身为鬼佬,身为副处长,他确实不怕四大家族。
但他还想捞钱,捞大钱,捞够了衣锦还乡,回约翰牛过奢华日子。
这条路,一旦惹怒四大家族,当场就断。
钱路断了,他还图什么。
可要让陈家国把人拎走,丢他麦克森的脸是小事。
上面的命令没办成,仕途那道坎,谁也替他迈不过去。
钱和权,两头都是肉,他哪头都舍不得撒手。
手心手背,全是油。
一道两难的死结,勒在他脖子上。
勒得他后槽牙发酸。
领带底下的后颈,沁出一层细汗。
陈家国盯着麦克森脸上来回变幻的神色,一股说不出的得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替儿子出气是一层。
当着数千人的面,把鬼佬逼得当街卡壳,这口气更香。
他不给麦克森琢磨的时间。
再拖下去,鬼佬脸上那点犹豫该散了。
眉头一挑,大手朝前一挥。
这个手势他练过千百回,干脆利落。
“来啊!!把他给我拿下!”
“谁敢公然抗法,一并扣下!!!”
这一嗓子甩出去,他自觉攥着郭家这块招牌,底气十足。
招牌能压人,这是他这些年悟出来的门道。
对面站着存心保全矮骡子的麦克森,开枪那两个字,他咽回了肚子里。
总警司的红线踩在哪儿,他门儿清。
抓人,总不算开枪。
一众差佬抄起警用长棍,甩棍哗啦啦抽出来,棍头一寸寸逼向断水流等人。
棍梢晃出一片白点,晃得人眼晕。
鞋底蹭地的沙沙声,一寸一寸碾着人心。
热心市民们看得清楚,断水流当场伤了陈明宇,实锤摆在台面上。
他们明智地闭了嘴,起哄的声音熄了下去。
有人把喊到一半的话咽回去,咽成一声叹气。
警棍一寸一寸往前压。
死士们的肩膀绷成一块铁板。
铁板后头,断水流的呼吸连乱都没乱。
风从棍缝里钻过去,卷起地上一股血腥味。
眼看棍网就要收拢,一道身影从场中晃了出来。
小阿俏腕子上的红印还没消,人已经站到众差佬对面。
铐痕一圈紫红,衬得她那张脸白得发光。
她裙步不乱,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
每个字都是一颗钉,钉在青石路面上。
“我的人,谁敢动一下?”
嗓子不高,每个字都往人耳膜里钻。
“后果自负。”
这话落地,整条街哗然。
连直升机旋翼的轰鸣,都叫这片哗然盖了过去。
“我靠,这女人,好屌好飒!!!”
“公然威胁差佬也敢喊出口!!真他妈霸气!!”
“能让鬼佬当众站台的人,能不牛逼大发了??”
窃窃私语追着浪头往前递。
往前逼的差佬满脸愕然,脚步钉死在地上,一排脑袋齐刷刷回过去。
领头的愣了半秒,警棍举在半空,忘了往回收。
后排的新人撞上前辈的后背,一列人晃成了波浪。
有人咽口水的咕咚声,混在旋翼的杂音里,格外响。
陈家国脸色一黑,喉咙里滚出一声重哼。
“哼!!!”
他眯起眼,目光像刀子刮过小阿俏。
从额头,一路刮到脚尖。
“别以为披上立法局那层皮,就能伸手管我们差佬的事!”
“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话音陡然拔高,他把嗓子撕开。
青筋从他脖子根一路爬进耳后。
他把脸转向那一圈闭着嘴的市民,双手背到身后,站成一个笔直的丁字步。
“我陈家国此生,与罪恶不共戴天!!!”
这一嗓子喊得悲壮,喊得滴水不进。
喊声在楼群之间荡了一圈,又空落落地砸回来。
可喊完,他没回头。
那双淬了毒的眼睛,越过人群,钉在小阿俏的背影上。
钉着,钉着。
满街寂静,没人接话。
风卷着一张传单擦地跑过,哗啦,哗啦。
他垂在袖中的指节,咔的一声,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