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一纸令函，砸在总警司脸上
“解……解开？”
一个高级差佬的舌头打了结，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脖子僵硬地拧向陈家国。
陈家国两只眼睛瞪得快裂开，眼白爬满血丝。
太阳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跟着心跳一起跳。
麦克森是为小阿俏来的？！
怎么可能？！
堂堂警务副处长，放着满城乱局不弹压，专程来给一个女人松铐子？
这地界上几千条矮骡子，他麦克森的眼睛看不见？！
既然知道她叫小阿俏，就不晓得这满街的乱子全因她而起？！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这几句话在胸腔里打滚，烫得他嗓子眼冒烟。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皮一阵一阵地抽，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
刘建明的眼睛刷地亮了。
他等这个机会，等得手心全是汗。
脚后跟一并，啪地立正。
“是！YES SIR！！”
应完，一个箭步蹿出去，钥匙都摸出来了，手直哆嗦。
钥匙尖刚碰到铐环，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陈家国越想邪火越冲头顶，哪肯就这么认。
他整个人扑过来的，攥着刘建明往旁边狠狠一甩。
刘建明踉跄三步，肩膀撞上护栏，铁皮嗡地一声长鸣。
他抱着手腕退回队列，脸涨成猪肝色。
甩完人，陈家国转身，朝麦克森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礼。
“SIR，这个女人背着故意杀人的案子！”
“就这样随随便便放了？”
“全城市民那一头，我们拿什么交代？”
“身上的制服，我们还有什么脸穿？！”
他胸膛挺着，下巴抬着，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
吼到最后一句，声带像叫火燎过。
任谁看，这都是个不畏强权、拿命扞卫律法的好差佬。
说起来也怪，陈家国这对总警司肩章，真不是买来的。
一刀一枪，从街头血里拼上来的。
香江十大杰出差佬，红头文件上刻着他的大名。
当年横着走的号码帮，是他设的局，把人马拆成满地碎片，再也捏不到一处。
桩桩件件，给香江挣回了好些年的太平治安。
这些案子的档案袋摞起来，足有半人高。
至于爬上来之后，手上的账干不干净，面上没人瞧出破绽，也没人敢问。
就这一嗓子，四周差佬看陈家国的眼神全变了。
几个老差佬下意识挺直了腰。
敬佩一层一层往上堆。
小阿俏涉嫌杀人，是事实。
外头几千矮骡子为她而来，也是事实。
麦克森要真顶着律法把人放了，这一警队的火气，非得烧出乱子不可。
面对质问，麦克森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扯了扯手套，眼皮都没肯多赏一条缝。
鬼佬的做派，约翰牛的脊梁骨，港岛这些华人差佬，在他眼里排不上号。
“FUCK！！”
开口的头一个字，就是这句经典国骂。
他往前逼了一步，皮鞋尖顶到陈家国的鞋尖，两股呼吸撞在一处。
脑袋压低，嗓子压得更低。
“陈家国，总警司，我的命令，轮得到你质疑？”
总警司三个字，他咬得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皮肉。
眼珠子把话挑明了摆：你这个总警司，在我面前屁都不算。
陈家国身子一僵。
远处，儿子陈明宇的惨叫一阵一阵飘过来，疼得变了调。
那声音像盐水，浇在他刚熄的火堆上。
他把腰杆重新挺直，抬起头，领扣崩得死紧，勒得脖子发红。
“SIR，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一抬手，手指直戳小阿俏。
“她背着人命案！您要硬放，往后这案子谁还敢接？！”
“我们这帮人还怎么当差？！”
“这身皮还怎么穿？！！”
针尖对上了麦芒，一句顶一句。
一众差佬的血腾一下涌上头，齐刷刷立正。
几十道目光射向麦克森，肩头挨着肩头。
这些人的屁股，十个有九个半没坐正过。
收进来的黑钱，摞起来能填满一条巷子。
可这些年，鬼佬压在头上的窝囊气，谁没挨过几口。
好不容易有人敢站出来，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还是香江差佬能爬到的最高一哥。
更牵着四大家族郭家的姻缘。
这会不跟陈家国站一条线，往后就只剩跪在鬼佬脚边的份。
腰杆这东西，今日不挺直，往后就再也直不起来。
麦克森冷笑了一声。
那声笑又轻又长，像鞭梢在青石板上抽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陈家国一眼，目光又扫过列队差佬，一圈，又一圈。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眼皮一个个发沉。
一个字都不解释。
他把手朝后一伸。
助手弯下腰，把一份文件放上他的掌心。
麦克森抖开文件，戏谑挂满了脸，扫了两眼，手腕一抖，纸页甩向陈家国。
纸页在他指间哗啦一响，脆得像一记耳光。
文件散在脚边，头一页卷起一个角，露出总督府的大印。
“就在刚刚，总督府亲签令涵！”
“增设一席立法局名誉顾问！”
“这一席的职权，等同立法局一哥的助手！”
“而坐这一席的人——”
他停了一拍，手指头划过全场，最后钉在小阿俏身上。
“正是你们嘴里的嫌疑犯。”
纸张擦着陈家国的胸口落下，被他下意识抓在手里。
纸角划破他手背上的皮，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
两眼死死锁住纸上那几行字，脸色一寸一寸褪成灰白。
页眉上那枚总督府徽记，红得刺眼。
麦克森背着手扫过全场，嗓门放到最大。
“听清楚了。”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香江立法局名誉顾问！”
“是我们伟大总督阁下的助手！”
“这样的人物，会沾你们说的那桩杀人案？”
他的手一甩，指向场外黑压压的人群。
指尖划过之处，人群让出更宽的缝隙。
“还有，你们口中的暴乱分子，我一个都没看见！”
“我只看见一帮热心的、友善的香江市民！”
“他们晓得警察抓错了人，出来游行，讨个说法而已！”
“游行抗议在香江怎么写进法的，各位没忘吧？”
“可我怎么听说，你们要拿总督给的权、总督发的枪，去对付这些热心市民？？”
最后一句，声调陡地拔高，像刀背磕在铁栏杆上。
他死盯陈家国，眼里的寒意能冻伤人。
音浪砸下来，前排几个差佬不自觉退了半步。
这桩公案，在场的差佬心里都有秤。
香江明面上说总督与立法局互相牵制，共治这块地。
实际上，立法局一哥那把椅子，一直是总督坐着的。
局里各大要位，全凭总督一人钦点。
立法局早演变成了总督的智囊部门。
总督一言堂的地界，想方设法挤进立法局，就是有钱商人洗白上岸的捷径。
位置的价钱明码实价，只看掏多掏少。
钞票铺的路，一路铺到总督府门口。
钱摞得够高，律法也得弯腰让路。
在场差佬心里一下子透亮。
透亮过了，就是密密麻麻的酸。
这个小阿俏，要么大有来头，要么富得流油。
能让警务副处长亲自到场捞人，幕后之人必定把总督府的胃口喂得肥肥的。
想到这一层，陈家国和一众差佬的脸，难看得能滴出水。
这，就是叫鬼佬攥在手心里的香江。
唉。
这声叹气不知是谁先起的，一片一片漫开。
一警队的目光黯下去，像叫雨浇透的火堆。
刘建明脸上透出喜色，快步上前，钥匙插进铐锁。
咔哒。
手铐落地，砸在水泥地上，脆响一声。
两只手腕上勒出两圈紫红的印子，衬得那张脸白得发光。
满场矮骡子和热心市民掌声雷动，叫好声几乎掀翻屋顶。
掌声里夹着口哨，一声比一声尖。
陈家国死死盯着地上那副铐子，腮帮咬得鼓起，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他猛地抬头，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吼，吼声劈了，像一张破了的风箱。
“SIR！”
“她，我可以放！”
话没落地，他的手臂横扫，指尖直直钉向断水流。
袖口带起的风，扫过身边差佬的脸。
“可他，我今日必须抓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