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四个亿现金撒出去眼都不眨
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方婷到底没再吭声。
她缩回墙角,外套滑下一截领口。
没追,也没喊。
就那么望着蒋天生出门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
“塞门~塞门~”
没人应。
泪没人接,自己一点点在脸上干成了痕。
夜风穿院,把大门哐当推进去半扇。
惊得莲姐一哆嗦。
打心底,她其实清楚得很。
被那么多人作践过的身体,塞门哪还接得回去。
她想过走。
买张最便宜的舱位,混在货堆里,飘到没人认得她的地方。
上船,离香江,离这块伤心地。
何勇没放。
那人玩够了,把她丢给东星的小弟,转手又派人捆了她全家。
操劳一辈子的爹娘,腰弯成一张弓。
年幼的弟弟,就这么一丁点大,被抓时怀里还搂着书包。
让她怎么割舍?
绝望一寸寸压下来,她只剩点头的份。
照何勇说的办——
这盆脏水,全泼到苏斌头顶上去。
拿这个,换一家老小睡个安稳觉。
至于何勇背着乌鸦干这些图什么,她不晓得,也没心思猜。
她只盼那人说话算数。
“走,先歇会儿。”
莲姐脸上写着同情,叹气一声接一声。
她原以为,弹指间灭掉蒋天养的角色,怎么也称得上当代豪杰。
谁能想到,会指使手下干这种下三滥。
一桩桩,一件件,她在心里把牙咬得咯咯响。
“苏斌!你该死!”
这一声冷喝,砸在自己心口上。
这笔账,她心口的册子上,又多记了一行。
莲姐扶着方婷,把人安到床上。
姑娘一沾床沿,被子搂得死紧,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把被角掖上去,指腹擦过方婷额角的肿处。
被子里窸窣一响,那一团缩得更小。
莲姐盯着那一团,眼神一寸一寸冷下去。
窗纸让夜风拍得噗噗响,她伸手放了帘,隔出院里的嘈杂。
元朗,东星堂口。
尖沙咀差馆的消息,这会儿才递到乌鸦手上。
这位龙头在宝座上坐成了一尊木雕。
宝座扶手让他攥得咯吱响,木缝里渗出一手汗。
几千号人围差馆,护的是苏斌的女人?
这行为蠢到什么地步,入门三年的算盘一打就明白。
纯纯找死。
换他乌鸦带几千号人这么干,警队的轮子能连夜碾平旺角。
可人家枪口直接顶上了总警司的脑门!
顶完了,屁事没有!
现场传得有鼻子有眼:警务副处长跟小阿俏交情深得很。
交情再深,警队丢成这样一张脸,总得摆个架势吧?
人家偏偏恭恭敬敬,把人送出了门。
这底下埋着什么他乌鸦不晓得的东西?
苏斌藏在暗处的实力,到底几层楼高?
乌鸦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线头缠成死结。
他把头一波回来的小弟挨个揪住盘问,问完,心里更沉。
长凳底下,他指甲抠进木头里,抠出一道印。
小弟进来报信,嗓门发颤。
“大佬!那几千个矮骡子,加几百个看热闹的,全堵在旺角金牙彪堂口门口,排队领钱!”
乌鸦腾地站起来。
“真给?!一人十万?!”
“给得真真的!金牙彪那堆钱,鬼才知道从哪刨出来的!”
小弟咽了口唾沫,贪婪顺着声往下滴。
“几十麻袋码在堂口门口,点一个给一个,十万一张不少!”
“队伍排到街角拐弯,愣是没一个动手抢的,全在那儿傻乐!”
小弟把脖子一伸,声又压低半截。
“金牙彪把整摞整摞的票子摊在桌上,谁领完举着钞票,让半条街看!”
这话剜进乌鸦心口,跟爪子挠的一样。
他絮絮叨叨,唾沫横飞。
乌鸦一个字没进耳朵。
他脑瓜里滚的全是数数。
三千多个矮骡子,凑数的一半打不住。
一人十万,三千个人——三个多亿。
外加几百号市民。
四个亿港纸,眨眼撒出去了?
四!个!亿!
他掰着指头又核了一遍,核完,一滴汗顺着脊梁骨慢慢爬。
乌鸦瞳仁缩成针尖,嘴张得能塞进一颗咸鸭蛋。
手里的话筒发潮,汗把塑料壳浸得涩涩的。
满堂小弟站成两排,谁不敢大气出一口。
一个撒四个亿现金跟撒纸钱一样的人,逼得总警司当场被查办的人,实际攥住大半个东星在掌心里的人——
拿什么跟他斗?
拿脖子接刀吗?
嫌自己活够了?
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乌鸦给自己拍了板。
不能跟阿斌对着干了。
那可是他表弟!
只不过,他这个表哥坐着东星话事人的位子,头低得太干脆,场面难看。
他摸着下巴,声音压得又低又闷。
“看来得寻个机会,跟阿斌好好聊聊。”
小弟凑半步,没听真。
“大佬,你讲啥?”
乌鸦眼皮一耷,手朝外挥。
“没你的事!该干啥干啥去!”
“是!”
小弟耸耸肩,扭头走人。
乌鸦捏起电话,开场白在心里翻来覆去。
一句,两句,怎么都不顺。
门让人从外头顶开了。
何勇背着手,晃晃悠悠进堂口,几个小弟跟在身后。
脚步重,桌上茶杯里的水晃出圈圈。
他嘴里嗑着瓜子,壳吐在青砖上,咔,咔。
他带的那几个小弟一散,站住了半个堂口的门口。
“诶,乌鸦哥,那妞可真够味儿啊!”
“可惜喽,你没尝上头一口!哈哈哈!”
在东星龙头面前,这人腰杆笔直,玩笑张嘴就来。
先前乌鸦想借他,联合司徒浩南、雷耀扬,跟苏斌掰一回手腕,把龙头的权威抢回来。
因此何勇张狂,他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形势掉了个个。
他要养熟阿斌这个老表关系,何勇每句笑,都像拿钉子往桌面上砸。
火压住——人是他请回来的。
“呵呵,你开心就好。”
乌鸦打了个哈哈,径直落座。
何勇扫了一眼空位,没人开口让他坐。
他眼皮一转,自己一屁股坐下,笑得意味深长。
“乌鸦哥,听说今儿苏斌的人在尖沙咀,威风得很呐。”
“旺角那边也热闹,钱撒得满天飞。”
“四个多亿,说给就给。土豪到这份上,真叫人眼红。”
乌鸦脸上不见风浪。
何勇眼底幽幽一沉。
“怎么样啊,乌鸦哥。”
“你不会是不敢跟苏斌斗了吧?”
“你可是东星的龙头啊。”
“让苏斌那小子把风头全占了,你这张脸搁哪儿?”
“说句话——要不要我派人搞点动静出来??”
他把身子往椅背里陷了陷,十个指头摊在扶手上,慢条斯理。
堂口里的气绷成一根拉到头的弦。
这几句落进耳朵,乌鸦胸口火往上蹿。
这团火,全烧向何勇。
添油加火,挑拨离间,当谁都听不出来?
恼的是,这火他还只能往肚里咽。
跟苏斌掰手腕,他自己想去送死吗?
这位表哥这会儿选择把一件事忘个干净:何勇,本来就是他自己请回来的。
“行了。”
“苏斌能压住那帮高级差佬,是他的本事。”
“又没碍着东星的利益。”
“我们再跟着搞事,坊间的闲话能把人淹了。”
乌鸦摆手,指尖头都透着不耐。
“你先去休息。”
满堂人都听出了逐客令的味儿,只是这道令下得太软。
何勇脸色微微一变。
乌鸦再没看他一眼。
满脑子全是跟苏斌开口头一句该怎么讲。
至于方婷?
一确定没了利用价值,这号人早从他脑子里连根铲了出去。
死是死,活是活,与他乌鸦无干。
反正,蒋天生已经死了!
一个死字撂出去,在堂口里弹了两弹,没人接。
何勇慢慢站起来,晃到门口。
脚都迈出门槛了,他又停住,回头,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你是大哥,你说了算。”
“我就是想提醒一句——”
门帘落下,把那半句话吞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