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话事人的位置空出来了
吊灯还在晃,两具身子已经凉了。
桌上的残茶冒着热气,谁也不敢伸手去端。
一柄砍刀从谁掌心滑脱,哐当砸在地板上。
没人去捡,刀在脚边打转。
满场几十号人,没有一个敢眨眼。
和连胜的话事人,刚刚还横着走的龙头大哥,就这么没了。
像掀翻一张板凳,简单,随便。
刀都没换,人先没了。
阿泽离断水流最近,第一个醒过神。
“王八蛋!!你找死!!!”
他吼着抡拳,指节擦着断水流的脸颊砸空。
断水流连头都没偏。
一记手刀,松松垮垮,劈在阿泽的臂弯。
“咔嚓!!!”
阿泽的胳膊折出一个常人没有的角度。
他抱着手臂仰天惨嚎,嗓子劈了音,像布帛被撕开。
“废物!!!”
三个字,断水流从牙缝里挤出来。
腿抬起,鞭腿横扫,抽在阿泽脖颈侧面。
“嘭!”
闷响里夹着一声极轻的骨裂。
阿泽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地上,又弹了半下。
眼珠子瞪到最大,鼻孔里只剩一丝气音。
脖子,断了。
那一腿的脆响,还钉在每个人骨头上。
大庭广众,连杀两人。
在场的腿肚子开始转筋,再也坐不住。
“我操你妈!!!”
“王八蛋!!去死吧!!”
东莞仔领着一帮干儿子喝骂前冲。
大头脑子转得快,摸出一支哨子,塞进嘴里。
“哔哔哔哔——”
尖哨撕开所有叫骂,直往人耳膜里钻。
门外脚步如潮水拍岸,大批小弟成群结队往里灌。
前头的人挤着后头的人,刀枪棍棒举成一片林。
门口的人还在往里挤,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钢亮的刃光在屋里扫来扫去,扫得人睁不开眼。
刀气混着汗味,一层一层往上顶。
大D清楚断水流的手段,脸上看不出半分惧色。
他松开抖成一团的大D嫂。
大D嫂的腿一软,扶住椅背才没坐地上。
“别怕!!看一出好戏吧!!!”
大D整了整衣领,笑出了声,像坐在戏园子的包厢里。
刀口齐刷刷转向断水流,转向大D。
吉米仔抢步而出,两臂一张,钉在大D身前。
“慢着!!都住手!!!”
这一嗓子劈开全场,震得吊灯直晃。
最近的几个人耳朵里嗡了一声,半天没缓过来。
脚步一只只钉死在原地,前冲的人收势不及撞作一堆。
“你搞什么飞机!!!”
东莞仔从小弟手里夺过砍刀,刀尖直指吉米仔鼻尖。
其余几个干儿子围拢过来,眼神像钩子。
吉米仔不慌,手在怀里翻了翻。
摸出电话,他把嗓门再度拔高。
“大家听我说!!”
“邓伯跟龙根叔几位叔伯议过了,大D有错在先!”
“可乐哥是话事人,是和连胜的领头羊,是帮规的代表!!”
“他对自己兄弟的地盘下手,对自己兄弟的家人下手!!”
“此举既违江湖规矩,也违了十大帮规!!”
“众叔伯一致认定,按帮规,乐哥已经没有资格再坐龙头位!!”
一句句砸下来,砸得满场发懵。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们的脸色变了又变,互相张望。
望来望去,谁也拿不出主意。
吉米仔把那通着的电话举过头顶。
免提开到头,老头子的声音在整个厅里荡。
“阿乐,叔伯们议定了,你这番举动,会给社团带来极坏的负面影响!”
“还会让底下的兄弟有样学样!”
“叔伯们决定,罢免你的龙头之位,另行选举贤能!!!”
电话那头的邓伯,还蒙在鼓里,不知阿乐已成尸体。
就这几句话,足够满场惊愕的刀,一把把垂下去。
刃尖垂下去,眼睛全抬了起来。
东莞仔捏刀柄的指节,一点点松了。
师爷苏喉头一滚,刀尖悄悄压低。
账,人人会算。
算盘珠子没出声,账早摊在明面上。
林怀乐不再是话事人,替他报仇,社团一分赏钱都不会给。
何况那是个死人,还是个被剥了位置的死人。
为这么个人,去得罪可能上位的未来龙头,值不值??
刀收了,头低下去,算盘声在心底噼啪响。
方才还指着一边的兵刃,这会儿自己改了角度。
谁能想到,邓伯后半段话,又把一众人的心思翻上了桌。
“另外,大D残害阿乐的儿子,同样违反帮规!”
“他也没了竞选话事人的资格!”
“念在两人对社团贡献巨大,只要安心交出地盘,均可晋升元老!”
“社团,养他们的老!!!”
邓伯的调子放缓,话说得干脆。
滴的一声,线断了。
电流的余音没了,满场只剩呼吸声。
电话收回去,厅里嗡嗡一片,全是磨着牙根的低语。
这帮老家伙嘴上全是社团,手里全是位子。
一个听话、讲道义、把他们这班老家伙搁在心尖上的话事人,才是他们要的。
大D上不得位,根子在邓伯那句老话。
阿乐坐上这把交椅,下一届龙头给谁,还是由我们这班老家伙定。
换成大D呢??往后怕是一句都插不上嘴。
当初捧林怀乐,冲的是他演出来的忠义。
可这人转头扫了大D的场子,连人家老婆都押在手里!!
叔伯们的后脊梁,一个个冒着凉气。
让他吃掉大D的地盘,和连胜就成了他林怀乐的一言堂。
这幅画面,他们最怕,最不肯让它落地。
半秒钟都不行。
老家伙们的茶碗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再算上吉米仔两头奔走,一沓沓钞票送进各府公馆。
茶碗一推,事就谈完了。
钱过了几道手,谁也没提一个钱字。
吉米仔拍胸脯,事一定办圆,让林怀乐和大D乖乖退位喝元老这杯酒。
不少元老便顺着他画的道走。
事成了,功劳簿上有名。
砸了,账能整本推给吉米仔。
位子照坐,钱照收,风险沾不上身,这种买卖谁不做??
老家伙们掰着指头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山响。
邓伯位高权重,那是这帮元老抬起来的。
撤了这班老家伙,他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台面上他开口,台面下众人点头,这才成了话。
大半元老被买通,林怀乐手脚又不干净,邓伯才落了这道印。
众人还在咂摸话里的斤两,吉米仔收起电话。
他转身,冲着东莞仔几个人拔高声音。
“各位,叔伯们的意思,从咱们几个里头选一人,接替乐哥,做新任话事人!!!”
“我吉米仔先把话放这儿,我无意争这个位子!!”
手抬起来,指头点向大D。
“大D哥当了元老,手里那一票,还作数!!!!”
乐哥死了,心腹阿泽也死了。
树倒了,猢狲没走,全在等果子落地。
龙头那把椅子空着,空得发亮。
椅背上的漆,还映着头顶的灯。
东莞仔、师爷苏、飞机、大头,一干人眼底各色的算珠一起拨。
什么干爹干儿子,撕开皮,全是狗屁。
林怀乐拿这层身份拢人,他们借着这层身份吃香喝辣。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账面上两清。
忠义是席面上的菜,人一走,菜就凉。
刀还在,人心已经换了一遍。
船还没沉,撑船的,死了。
有人的眼珠已经不受控,往大D那边瞟。
也有人往断水流身上看,看一半,脖子自己转回去了。
厅里的弦绷得像满弓,谁咳嗽一声,都吓得人一哆嗦。
大D的手下已经自动让出一条道,让到一半又停住。
众人互相打量的空当,人群后排,一把砍刀哐当拍在桌上。
一个乐哥系的小弟踩上板凳,脸涨成猪肝色,指头直戳向大D这边。
板凳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呀作响,他身后,几把刀跟着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