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龙头棍举起，红灯还亮着
黄大仙那间堂口里的血还没冲干净，几个人已经围成一圈。
大D从人堆里跨步而出。
“好！”
“东莞仔，只要你能料理这批老家伙！”
“话事人那把椅子，我保你坐上去！”
东莞仔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死死盯着大D，嗓音发急。
“真的？？”
大D重重点头。
两个人把手伸出来，掌心撞在一处，五指扣死，谁也没先松。
两个人把手伸出来，掌心撞在一处，五指扣死。
没有摔酒，没有焚香，掌心里扣住的就是血约。
大D松开手退后半步，抱着胳膊看戏似的不吭声。
旁边有人把拇指指甲咬得咔咔响，有人抬脚踹飞了空酒瓶，瓶子砸在墙上，算盖了章。
东莞仔嘴边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一扭头，目光把在场每张脸扫了一遍。
众人纷纷点头。
他抬手朝空中一挥。
“好！那就干掉这帮老家伙！”
“组建属于我们的新和连胜！”
“等我坐上话事人！”
“在座各位，一律扎职堂主！”
江湖不讲虚的，能长存的只有利益。
大D肯背书，东莞仔许了位子，众人把头点进这一夜的血里。
堂外夜色压着屋顶，几百号人分头摸黑往市区赶路，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路没停。
刀在鞘里轻轻晃，哗啦，哗啦，像涨潮。
和连胜总堂口，大门半敞，漏出一线昏黄，门口哨兵的人影拖得老长。
昏暗灯泡底下，邓伯、龙根叔和一群元老还在掰扯日后的油水怎么分。
黄大仙的地面归谁，账口的抽成怎么切，算盘珠拨得噼啪响，茶续了一轮又一轮。
这一笔还没议定，下一笔又争起来，没人觉得今夜有什么不对。
一壶酽茶泡得又黑又浓，茶叶沉在壶底，汤还是一杯一杯往外斟。
这一笔分到社团，那一笔留给元老，算盘珠拨得噼啪响，谁都不肯让半寸。
一只飞蛾围着灯泡撞了好几回，嗡嗡声听着都叫人舒坦。
一个小弟跌跌撞撞跑进来通报，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邓伯，吉米仔到了！”
“还带着大D、东莞仔、飞机，几百号兄弟！”
堂外脚步声一茬压过一茬，门墩下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邓伯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眯眼笑出声。
“咱们这位新话事人，挺会收买人心嘛！”
本就存着几分担忧的元老们，哈哈大笑，串爆笑得直拍大腿。
笑声撞在梁上，震得香灰落进茶碗，也没人恼。
不错，在他们眼里，话事人算什么东西？
一个摆在明面上、替元老们挣钱顶罪的招牌。
有钱，元老们先分。
有事，或者条子登门，话事人自己出去扛。
论舒服，当元老比当话事人强上百倍。
这道理他们掂了几十年，越掂越踏实，踏实到连几百号人堵上门来，都只当成小孩子摆架子。
一众玩味的眼神里，吉米仔一行快步进了堂口。
几百号人把门口的灯光堵得严严实实，第一排的汉子亮着肩上的刀，看得清清楚楚。
堂内的笑声一层压过一层，元老们端着茶，等着看这小子的下文。
“邓伯、龙根叔，各位元老，晚上好！”
吉米仔进门拱手，礼数一丝不差。
东莞仔站在他侧后半步，眼睛扫着满堂元老，像在看一堆死人。
嘴角边挂了一点干血，他没抹。
元老们彼此点头，满意写在脸上。
“嗯，好，好！”
邓伯拿拐棍拄地，笑眯眯的。
“怎么，龙头棍找到了？”
吉米仔扭头看了东莞仔一眼，从怀里摸出棍子。
棍子缠着红布，褪出一点沉木香，就拇指粗细，包浆深红。
“找到了。”
“不过——”
“邓伯，话事人这个位置，我不想坐！”
五个字砸在地上，一个比一个沉。
邓伯脸上的笑先僵住，拄拐的手往下沉了一截。
串爆腾地站起来，嗓门砸得灯泡晃。
“吉米仔，你搞什么飞机！”
“让你坐龙头，是众位叔伯的意思！”
“这是给你脸，给你上位的机会！”
“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串爆的话音还吊在梁上。
东莞仔一步跨到近前，抡圆了手掌。
啪！
耳光脆响，正打在颧骨上，串爆一颗金牙崩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扶着桌沿稳住身形，半张脸呼扇着肿起来，红得像烧红的铁。
满堂元老齐齐懵住。
好几秒的空档，灯泡里钨丝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莞仔！你找死吗？！”
旁边一个元老霍然起身，厉声大吼，手里那碗茶泼出来，烫了满手也没觉得。
吼声没落地，东莞仔已从小弟手里夺过砍刀，反手一刀劈进那人胸口。
刀头入肉极深，那元老后半句没能吐出来，膝盖先跪了下去。
噗！
血喷在账本上、算盘上、茶碗里，茶壶里的汤还冒着热气。
那元老捂着胸膛踉跄后退，撞翻茶几，茶碗炸开，血水浇了满头。
血点溅上两侧元老的脸。
一张张脸僵在原地，连脸上的血都忘了擦。
邓伯打脚底板窜起一股不祥。
他撑住拐棍站起来，棍头直指东莞仔。
“东莞仔！以下犯上，该死！”
“吉米仔！让你的人拿下他！”
吉米仔耸了耸肩。
“对不住，各位叔伯！”
“你们，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几百号小弟如狼似虎扑了上去。
吉米仔没动，他身后的人已经动了。
刀光一下接一下落。
一声“叔父”刚喊出口，就断了。
求饶的话喊到一半，被下一刀堵了回去。
有人想往门口挪，挪三步，撞回人墙里。
几个元老扯着嗓子喊了什么，全被刀声吞了回去。
茶碗落地碎成一片，凉茶和热血淌在一处，黏腻腻的。
算盘的珠散了一地，混在血里，滚到谁的脚边都没人再捡。
这些在和连胜作威作福半辈子的元老，一个接一个栽倒，脸上还挂着不敢信三个字。
最后倒在血泊里的，是邓伯。
拐棍飞出三步远，那只手还保持着指点人的架势。
他眼睛到断气都没合上，至死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东莞仔满身血腥，踩着尸山血海，把龙头棍高高举起。
“从今往后，我就是和连胜话事人！”
喉咙劈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声震得灯泡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血涸的额头上。
吼声还在屋梁底下打转。
吉米仔的一个小弟凑上前，递过来一台摄像机。
机器是板砖款的老机型，带子仓用得发烫，贴着掌心。
一股机油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大佬，方才东莞仔料理众元老的画面，全在里面了！”
吉米仔接过机器，满意地点头。
一屋子人愕然扭头，齐刷刷盯住吉米仔。
每双眼睛里都是费解。
方才那声新话事人的吼还在梁上撞，这会儿满屋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东莞仔手里的龙头棍忘了放下来，棍头的血一滴一滴砸在自己鞋面上。
手背上的青筋一鼓一鼓，一路跳到小臂。
他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绿了。
今天白纸黑字的约：大家一起沾手，事后再把满堂的血推给旁人。
这里的消息，半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漏出去，椅子就算坐上了，整个江湖也不会认这帮二五仔。
干掉大哥，干掉元老，这是江湖头号大忌！
吉米仔把摄像机掂了掂，拇指摩着机身上那枚按键。
东莞仔两步抢上去，攥住吉米仔的手腕。
“关掉！马上关掉！”
顶上那颗红色的录像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