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邓伯一锤定音,东莞仔脸绿了
堂口里的茶续过一轮,汤色更深,杯沿挂着一圈茶垢。
邓伯心里还存着疑虑。
他一瘸一拐走到桌前,当着满堂元老,拨通了大D的号码。
几个元老围拢过来,伸长脖子,听那听筒里漏出的闷响。
几句往来,那边的回答干脆。
邓伯挂了电话,脸上的褶子这才一层层舒开,心口一块石头落了地。
“大D这个人,我晓得!”
“本性狂躁,可他嘴上吐出去的话,落地就是钉子。”
一众元老对望,纷纷笑着点头。
邓伯手掌压住拐棍把,借势起身。
“既然大D肯服社团的令,咱们就该替社团,挑一个新话事人!”
话尾未落,一个白发元老抬手。
“这帮年轻人里,我看东莞仔就不错。”
“这小子有本事,跟了阿乐没几天,收到一大票小弟。”
“社团压了多年没人敢碰的烂账,他一笔一笔清了。”
“话事人让他来坐,我看行!”
说完他瞟了瞟左右,见没人驳,又端起了茶碗。
好几个元老脑袋点得飞快。
“没错,东莞仔不错!”
“我也算他一个。”
邓伯听着,不接腔。
这些嗓门背后的账,他拨得比谁都亮。
东莞仔受欢迎,靠的是他那些做派能给老家伙们喂饱油水。
此人冲动,好勇斗狠,手下虽多,根子却浅。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可这帮老东西就不怕,养出来一头虎?
东莞仔这人,邓伯自己也中意。
只是这样的人,合当社团的马前卒,合当社团手里那把快刀。
真让他坐上那把交椅,前些年元老们有的甜头尝。
等他羽翼丰满了,再养出一个大D,找谁说理去?
“我看,吉米仔不错!”
一片夸东莞仔的声浪里,邓伯左右一扫,开了口。
满屋声音齐齐断掉,几十双眼睛钉过来。
有人端茶的手停在半道,没敢往下送。
几个元老对了对眼神,个个脸上挂着欲言又止。
“吉米仔心思纯良,待我们这些老家伙,素来妥帖。”
“他实力单薄,这是实话。”
“可他在生意场上,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料。”
账目过他的眼,他能听出金银的响动,这孩子有这份天赋。
方才夸东莞仔夸得最响的几位,这会儿都垂下了眼皮。
“只要给他一片开阔地施展!”
“他保准能给社团驮回泼天的利益。”
邓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抬起,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
“当年我带着和连胜退进荃湾、退到黄大仙,图的就是不掺和那些纷争。”
“这些年社团一直在长,不假。”
“跟洪兴、东星、和合图那些盘踞油尖旺的地头蛇比,还差着一口气。”
邓伯顿了顿。
目光从一张张花白头顶上碾过去。
“香江回归,没多少年头了。”
“到那时候,谁说得清是个什么光景?”
“让吉米仔上位,专跑商业这条渠道。”
“对整个和连胜洗白上岸,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真转成了型,咱们坐在家里收分红,不比现在舒坦?”
他把语调压沉,尾音拐了个弯。
“我想,诸位也没人想有朝一日,进赤柱去养老吧?”
这话一句是一句,句句往肉里扎。
赤柱两个字落地,砸在一颗颗花白脑袋上。
满堂没一张脸不为之动容。
有人把凉茶一口咽了,有人抠开鼻烟盒猛吸了一鼻子。
句句都砸进人心里打转,末那句更是戳进心窝子。
邓伯这些年攒下的威望又压着场。
不过片刻,众人纷纷点头——吉米仔才是新话事人的最佳人选。
邓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吉米仔,那头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吉米仔,好消息!”
黄大仙,林怀乐的堂口里。
门框上还挂着散弹打出的木茬,地面上的血泡没干,踩上去咯吱作响。
血腥气混着硝烟味,直往房梁上拱。
吉米仔站在血流成河的地面上,抬手开了扩音。
东莞仔、飞机几个人齐刷刷凑过来,耳朵竖得笔直。
飞机的脖颈子都伸长了一截,毫不在意衣领沾着的血点。
断水流早在清空林怀乐全部手下之后,大摇大摆走人了。
扩音里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血泊上。
“叔伯们议定了,和连胜新任话事人,就是你!”
“你马上找到龙头棍,过来领扎职仪式!”
东莞仔的脸,唰一下耷到地。
飞机腮帮子的筋鼓起来。
旁边有人捏拳头,指节捏得咔咔脆响。
拼死拼活闹到今天,合着替吉米仔做嫁衣?
这算什么道理!
他们刚刚背弃了拜下没几天的干爹。
骂名缝上了后背,撕都撕不下来。
本来指着从这滩血里掰一块肥肉,甚至掰一把龙头交椅。
邓伯一句话,位置就要塞进吉米仔手里?
没一个人吭声。
满屋静得能听见血泡破裂的细响。
有人盯着地面的血,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
邓伯三个字镇着场,众人顶着彼此的难看脸色,把嘴闭得死紧。
吉米仔跟大D对了个眼色,按断通话。
他手背上还溅着几点干了的血,电话慢慢揣回兜里。
“兄弟们,听我说!”
他把电话揣回兜里,一脸郑重,逐个看过去。
他的嗓音不哑,每个字都是从胸口顶上来的,喉咙后头发烫。
“方才我就撂过话:话事人那把椅子,我半点兴趣没有!”
“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掂得出来,那个位置我坐不住!”
“在场诸位,哪一个都比我更有资格!”
“叔伯们偏选我,图的就是我好控制!”
他音调陡然加重。
“没错!这帮老家伙就是想拿捏我!”
“好把他们那个时代,一直撑下去!”
“一把年纪还骑在头顶上,对着替社团卖命的人指手画脚!”
“我们在外头拼命,他们在家里收钱享福,还要把社团的权霸到咽气!”
“兄弟们,这样的规矩,还有必要往下守吗?”
一颗颗脑袋点起来,拦都拦不住。
吉米仔趁热又添一把柴。
“从前大D哥最有资格坐那把交椅!”
“他们偏反对,偏要改立乐哥!”
“为的是什么?他们觉得乐哥可控!”
“可控,他们的元老位就稳,就能一直高高在上!”
“这帮人心里排第一位的,永远是他们自己!”
站在外圈的几个小弟,咬着牙往前挤了两步。
东莞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没错!这帮老东西,真该死!”
飞机咬着牙:“对!”
大头嗫嚅着:“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们的叔伯辈……”
“叔伯辈个屁!”
师爷苏一直在拿眼角扫吉米仔,扫大D,算盘打定了,才把嗓门压低插进来。
“他们不过是一群趴在社团身上吸血的虫子!”
“旧功劳是有一点,没错。”
“可社团不是他们的私产!”
“如今他们把自家利益顶在脑门上!”
“年轻一辈想往上爬,难于登天!”
“我站吉米仔——这套规矩,没必要留!”
众口一词,每双眼睛里都烧起火。
有人叼了半截烟,烟烧到卷边都没人划火柴。
吉米仔拔高嗓门。
“我们之中,东莞仔拳头最硬,他才是最配话事人位置的人!”
“可老家伙们想操控我?我绝不就范!”
“我再讲一遍:那个位置,我半个指头都不碰!”
眼里的光接连跳动,众人连连点头。
“没错!我们支持东莞仔!”
“只一条——这帮老家伙,怎么处置!”
高帽一顶接一顶扣上来,东莞仔眼底那点厉色再也压不住。
“既然乐哥都死了,”
“这帮老家伙,还留着做什么!”
屋里的人齐刷刷去摸后背,砍刀出鞘的皮响连成一片。
飞机反手抽出砍刀,刀背磕在掌心,一声爆喝。
“那就干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