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风扇刘进屋,头一句问谁开的枪
门板撞在墙上,还没停稳,两排西装先挤了进来。
鱼贯而入,落步整齐,鞋跟敲地砖敲出一条线。
电梯口还陆陆续续吐出人,西装一片一片往里填。
门外的服务生脸都白了,贴着墙根让道,大气不敢喘。
清一色小平头,一个比一个高,肩膀把门框都塞满了。
目测个个一米八往上,胳膊比寻常人的腿粗。
西装下摆压着腰侧,那里的鼓囊挡不住,形状再熟悉不过。
这帮人站有站相,出手有出手的规矩,是领持枪证吃饭的高级保镳。
进门不东张西望,眼睛只盯着自家老板,训练有素得过分。
高晋眉头一立,往前一站。
王建军、断水流、飞鼠仔、阿布跟着并排,把主位那人围在身后。
苏斌端坐没动,连眉毛都没为这群枪抬一下。
五个人五种站法,站成了一堵墙。
保镖站定,两列负手,眼观鼻鼻观心。
中间那条道上,走进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走路带着风,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金链子缠了三圈,翡翠扳指,袖扣亮得晃眼,一头油光抹得一丝不苟。
肚子把衬衫顶出一个圆,皮带扣是纯金的。
酒店经理哈着腰跟在一旁,双手捧着登记簿。
经理身后半步缀着个女人,身段样貌都是顶好的。
苏斌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半息,有点眼熟。
电视上、报纸版面上,这张脸露过不止一回。
“刚才,是谁在这儿开的枪?”
中年男人嗓门不算高,眼皮耷拉着,样貌粗鄙。
可那一身铜钱味,加上满屋躬着身的保镖,把这七个字钉得人后颈发麻。
问完,他拿方巾擦着手指,看谁都不像看人。
大D霍然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三个字脱口而出。
“风扇刘?!”
没错,香江的电器大王,刘大熊。
当年他摆地摊卖电风扇,一台一台攒下家底,诨号就这么来的。
那摊子摆在街口,一台风扇挣几块钱的辛苦钱。
后来搭上四大家族里的李家,做股票,进地产,身家滚到数十亿。
这个俗号却一直黏在背上,洗不掉,撕不烂。
公司年报做得再体面,江湖上喊他,还是那三个字。
眼前这家富丽达酒店,正是他的产业。
他最忌别人当面喊这四个字,喊一次,心里就记一笔账。
偏偏今天,这屋里接二连三有人往枪口上撞。
果然,风扇刘的脸沉下来,眼缝眯着,扫向大D。
“大D,荃湾那摊子不够你折腾,跑到我的地头撒野?”
“我刘某人是白给的?”
大D脸上像被人提前抽了两巴掌。
从前他就让这胖子啪啪打过脸,旧账还没清。
眼下前有苏斌逼他递降书,后有老巢被抄老婆被绑,气短了半截。
跟风扇刘呛,他现在连一半的牙都崩不起。
尴尬的笑刚堆上脸,低头赔罪的话在舌尖上打转。
先脱身,先保老婆,别的账回头再算,他心里就这一条线。
“哪来的死胖子,也配在这屋里摆谱?”
王建军的手枪还提在手里,话比枪先走。
“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这嗓门不大,满厅都听得见,字字带刺。
满屋目光唰地聚过来,风扇刘扭头,眼里跳出异色。
在这栋楼里,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话。
上下打量,视线在那把枪上停住,鼻子里挤出一声笑。
“呵。”
“我当今天什么日子,原来有乌鸦落在我家屋檐上。”
笑没收住,脸先冷了,抬手直指王建军,嗓门炸开。
“哪儿冒出来的东西,敢在我地方开枪,死扑街!”
令下,保镖呼啦围上,一排枪口从西装底下探出来,罩住王建军这一圈。
枪藏得稳,抬得齐,一看就是练过无数遍的。
地上长发那具尸首,从门口到窗边,没一个人低头看一眼。
一条命撂在五星酒店的地砖上,在这些人的算盘珠里还不上一档。
大D心口一松,暗喜顺着脊梁爬上来,脚后跟一点一点往外蹭。
多一个人替他出头,他就多一条活缝。
风扇刘的手指头却调了方向,戳向他。
“大D,你搞的什么名堂?”
“手下的狗不会拴,要我替你教训?”
这胖子把两拨人当成了一窝。
大D一怔,手摆得跟拨浪鼓一样。
“刘……刘先生,那不是我的人,误会了!”
他摆手摆得急,脖颈上的汗珠子甩出去几颗。
说话间,王建军胳膊早端平了,枪口稳稳吃住风扇刘的肚子。
“死胖子,你是不是找死!”
高晋等人浑身一绷,肩线下沉,全是随时暴起的架势。
阿布把重心压到前脚掌,随时能窜出去。
对面保镖也不含糊,十几支手枪顶上膛,响声连成一片。
金属撞金属的脆响,一颗一颗数得清。
屋里的火药味浓得呛嗓子,谁先动一下,就得横着抬出去几个。
弄清王建军和大D不是一路的,风扇刘对那枪口视若无睹。
他的眼珠一转,落在了稳坐主位的苏斌脸上。
那目光像验钞票的水印灯,来回扫了两遍。
酒店经理小步抢上,压着嗓子。
“刘先生,这位就是常住咱们店的苏斌苏先生。”
“上回洪兴封楼围堵,围的就是他。”
经理的腰弯得更低,声音又矮了三分。
风扇刘眼皮一抬,脸上浮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你就是暹罗来的那个苏斌?”
上回酒店被人围死的时候,他人还在外国,风声却一件没漏进耳朵。
生意从那天起往下出溜,到今天没回本,这笔账他记在洪兴头上。
对这个赖着不走的住客,他记的账更厚。
客人指指点点,订房电话一天比一天少,账本都薄了一层。
这人住在店里一天,麻烦就拴在门牌上一天,早晚砸他的招牌。
苏斌的名头他掂过,暹罗顶级大鳄,苏氏集团的董事长,钱只比他多不比他少。
可香江的钱袋子从来排外,谁伸筷子夹他碗里的菜,他就敢掀谁的桌。
道理就这么简单,钱多了朋友就多,动钱的就是仇人。
这趟回港,头一桩查酒店的账,第二桩就是会一会这个外乡人。
顺手踩上一脚,他绝不介意。
最好踩得这姓苏的待不下去,酒店的生意才能回流。
至于苏斌把洪兴打得满地找牙的传闻,在他那儿只值一句小孩子的把戏。
社团再横,横不过提钱的那只手。
香江几大帮会,哪一个背后没有财阀的影子,没有四大家族撑腰。
他见惯了这些人前倨后恭的戏码。
“呵,我还当暹罗来的能有多大能耐。”
“闻名不如见面啊。”
冷笑声没停,他就着身旁女人拉开的椅子大剌剌坐下,二郎腿架起,鞋尖一翘一翘。
椅子腿在地砖上拖出一声刺响,挑衅得明明白白。
王建军这条黑皮,他压根不放在眼里,枪更不放在眼里。
“王八东西,你在找死!”
王建军的指头压上扳机,撞针顶住了火。
保险拨开咔的一响,厅里人的耳朵全竖了起来。
保镖们齐齐压前,鞋尖抵着鞋尖,针尖对麦芒。
“行了,都退下。”
苏斌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吩咐人添一杯茶。
王建军喉结滚了滚,枪口一寸一寸垂下去,人退开半步,眼里的恼恨收不住。
枪口垂下去了,人还钉在原地,脚没挪。
断水流几个也跟着撤势,站成半圈,喘气都带着火。
大D瞅着这空当,腰往后一弓,脚刚挪出半步——
飞鼠仔的手揪住他的后领,像拎猫一样把他扯回原地,按得肩膀一沉。
百十斤的人让人拎着领子,脚跟离了地又落回。
大D张了张嘴,那半句道谢卡在牙关后头,吐不出,也咽不下。
主位上,苏斌抬起眼皮,开口头一个字,就让满屋子的头齐齐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