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断水流飞刀斩龙头
“狗。”
林怀乐把最后那个字,隔了一拍才补齐。
脸上没有表情,手往下劈。
押着大D嫂的几个小弟当即揪住她的头发,拽住残破的衣襟,往外拖。
鞋跟在石地上刮出一道长音,
刮得人牙根发酸。
大D嫂的指甲在砖缝里抠出白痕,
一声讨饶的话愣是没出口。
“报——”
堂外一个小弟跑进来,
膝盖打绊,喘得话都撕成碎片。
“大佬!大D来了!”
“哦?”
林怀乐眉梢动了半寸,
扬着的那只手收了回来,
屁股重新落回龙头椅,坐得稳稳。
阿泽朝那几个小弟一挥手。
大D嫂被摔放回地上,掌心蹭破了皮,渗出细血珠。
她胳膊肘撑了两回,才把身子撑稳。
她抬起脸,急切和不安搅成一锅,
又熬成一丝笑。
“大D带了多少人?”
师爷苏扭头就问。
“就带了一个!”
小弟答得干脆。
“哦~~”
师爷苏眸光晃了晃,哦得悠长。
林怀乐斜眼扫了下大D嫂,
嗤笑从鼻子里淌出来。
“看来大D疼老婆啊。”
“呵呵,让他们进来!”
“是!大佬!”
小弟点头出门,脚步急促。
堂外空场,几百号和连胜小弟围成黑压压一圈,
刀背磕着掌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有人啐了一口,
有人把衣领竖起来挡夜风,
几百双眼睛在火把底下亮得瘆人。
他们围住一辆刚停稳的劳斯莱斯,
眼神像狼看肉。
事先的授意早下来了——
今天,
大D必须死。
驾驶位的门开了,
先下的是大D,脊梁挺得笔直。
副驾那头下来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
肩宽得塞满半边门框,
眉眼间顶着一根桀骜的骨头。
正是断水流。
一众矮骡子互递眼色——
陌生的是谁?
怎么是大D开的车?
都不重要了。
火把的光在那两人身上一遍遍扫,
像预先验一遍货。
手里的砍刀紧了又紧,
人群朝前逼了一层。
几百人围成的铁桶阵,
断水流脸上找不出半分惧色,
两只手在腕上活络开了,
浑身骨头都在痒,只差一个由头。
老天爷不给他这一挑几百的造化——
方才进去报信的小弟抢步窜出,
嗓子劈到最前,一字一顿。
“乐哥说了,放他们进去!”
人群晃了晃,
摇头晃脑地往两边退,
让出一条道来。
断水流斜了那小弟一眼,
满脸写着扫兴,
撇撇嘴,侧身一让,
把大D让到前头。
这一刻的大D,
忐忑没了,不安也没了,
只剩对小阿俏那一手接一手的谋划,
服服帖帖压进心口,
烧成一股烫。
他连脚步都踩出了章法,
胸口那团堵着的疼,倒松了半分。
他大步往前走,
目光从两侧小弟脸上割过去。
和连胜,
在荃湾、黄大仙横行了这些年,
在香江好不容易挤进四大社团的一席,
谁能想到,
今天,会轰然塌掉。
而掀塌它的人,
偏偏是被叔伯们瞧不上眼的他。
新和连胜会是什么模样?
他在这中间,又坐哪把交椅?
兴奋里掺着说不清的复杂,
大D跨过堂口的门槛。
林怀乐稳坐龙头宝座,
像一尊钉在堂上的符。
堂下,大D嫂撑着双手挣起来,
嘴唇哆嗦着朝他喊快跑,
喉咙眼里却挤不出一点声。
大D淡然一笑,
丢给老婆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施施然走到林怀乐跟前站定。
“阿乐,人我到了。”
“说好的,放我老婆走。”
看大D言行举止坦然到不设防,
林怀乐眯眼一笑,
手一抬,挥下去。
押人的小弟松了手,揉着腕子退开。
反正放不放都是一个样——
人已经在这堂里,
谁也跑不了。
至于紧跟在大D身后的陌生男人,
林怀乐的眼皮都没多给一格,
不过是个跟班。
断水流把袖口往上拢了半寸,
立在大D侧后半步,像根打进堂的桩子。
“大D!你来做什么!你回来做什么啊!”
大D嫂一被松开,
一头扎进他怀里,
指甲抠进他的衣料,
泪水在脸上横冲直撞。
泪里有感动,
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今天这个局,她心里门儿清——
他们两口子,怕是要一道走黄泉,
做一对同命鸳鸯。
大D抬手,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一声不吭。
林怀乐看着这出抱头痛哭,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大D,都这一步了还搂着媳妇,”
“感情好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催刀。”
他把身子往龙头椅里重重一沉,
椅腿在石地上磕出一记尖响。
再抬脸,威严重新挂满眉骨。
“大D!”
“你坏帮规,害我儿子!”
“今日我阿乐坐在这把椅子上,”
“就得替和连胜请一次帮规!”
“你服,还是不服!”
大D把老婆搂紧半分,
眼皮懒懒撩起来。
“我不服。”
三个字砸在地上,满堂倒抽的凉气一起一伏。
林怀乐鼻腔里哼出一记冷音。
“不服?”
“今天这规矩,你服也得认。”
“不服——”
“也得认!”
“来人。”
“请帮规!”
堂后转出一个小弟,
双手托着一只木盘,步子又轻又稳。
盘中卧着一把雕龙匕首。
龙鳞的缝里塞满干涸的血垢,一层压一层,
旧的黑,新的暗红,
刃口在烛光底下发乌。
帮规写得明白,
害龙头之子的,
三刀六洞,
再剥了名分,逐出社团,永不叙用。
三刀六洞这刑罚,
交好的执刀,
专挑不致命的地方招呼,
受刑的人烂着半条命,也能爬出堂。
仇家执刀就两说了,
刀刀奔着眼口鼻去,
你想活,全看命够不够硬。
林怀乐的指尖朝前一递。
阿泽应声起身,
唇边咧开一层残忍,
一把攥住雕龙匕首,
握柄顶进指节,
手腕翻转着,朝大D逼近半步。
四个小弟同时探手,抓向大D的肩头——
断水流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起步的。
石地上只炸开一声脆响,
尘土才扬起半尺,
他人已像一柄出鞘的快刀,从人缝里割了过去。
阿泽只觉掌心一轻。
匕首没了。
再抬眼,
那把雕龙匕首躺在断水流掌中,
龙鳞正对着他自己的鼻尖。
满堂干儿子豁然起身,
长凳翻倒一片。
东莞仔的刀抽出半寸,卡死在鞘口,
飞机扑出半步,又钉在原地,
阿泽两手空握成圈,
还保持着攥刀的姿势。
断水流手腕朝前一抖。
没有起手,
没有架势,
甩出去的姿态随意得像丢一根骨头。
“唰!!”
破空声尖得能割耳膜,
一线银光贴着香案掠过,
烛火被那股劲风吹得一伏。
龙头椅上,
林怀乐还靠坐着,等着看刑。
雕龙匕首直直扎进他咽喉的凹坑,
刃身没入,只余个握柄在外。
“噗!!”
入肉那一声闷得很,
暗红的血顺着龙鳞的缝往外挤,
溅上扶手,溅上袖口。
林怀乐瞳孔缩成两个针尖,
整个人往下重重一沉。
椅背挡了他一挡,
那点回传的力道叫他头颅前倾,
视线朝下,正对上那把匕首——
柄上缠的旧革,是他亲手包上去的。
“嗯~唔~咯~”
几个含混的字眼从喉咙里挤出来,
泡在血沫里。
他脸上那层得意还没褪干净,
底下又压上一层不敢置信。
两息之后,
两眼一翻,
力气从头到脚抽个干净,
身子失了主宰,
直挺挺朝前一扑——
“嘭!!”
脑门磕在石地上,闷响撞穿大堂。
抵着咽喉的匕首被体重压住,
顺势又进一分,
生生捅穿了整段脖颈。
血从身底下漫出来,
一股,两股,
潺潺不断,
漫过香灰,浸过砖缝,
把那身锦袍泡成发黑的深红。
堂里几十号人,
没一个人敢喘大气。
大D搂着老婆,退在血泊三步之外。
断水流缓步上前,弯腰,
五指扣住那柄血淋淋的握柄,
“噗嗤”一声把匕首抽了出来,
血线顺着刃口拉出一条长弧。
他把刀尖抬起来,
环视满堂,
嗓音不高,字字砸在人脚面上——
“和连胜的帮规,”
“下一个,谁来执行?”
堂门外,几百条砍刀的刀背,
在同一刻,齐齐磕响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