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酒店背后,还站着半个李家
花洒哗哗冲了不知多久,浴室里雾气蒸腾,能拧出水来。
风扇刘扶着浴缸沿,搓自己的胳膊。
皮都搓红了,还没搓够。
他在拖延。
多泡一刻,离那扇门就远一刻。
门后头那位,杀国际金牌保镖跟切菜似的,谁晓得落到活人头上是什么路数。
热水顺着脸淌,他牙齿却在打架。
人倒了霉,连烫水都带着刀子。
镜子呵满了雾,他拿指头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的那半张脸,比瓷还白。
等到喘匀了气,他心里也捋顺了一件事。
今天,多大的价都认,先得活着迈出去。
地雷阵也好,鲨鱼池也罢,都得蹚过去。
还有一笔,他记死了。
只要人还能喘着气回到自家地界——
苏斌这两个字,他风扇刘要让对方尝透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牙关咬得咯咯响。
裹上浴巾,换好衣裳,他对着镜子拍了两把脸。
再推浴室门时,脸上已经挂好了笑。
三分谦卑,七分热络,火候掐得刚刚好。
为了挂住这副笑,他腮帮子都在发僵。
会客室里,苏斌陷在沙发正中。
高晋几人环着茶几站开,各占一角。
大D笔直立在苏斌跟前,两手贴裤缝,听候指示。
半天之前,这位在会议厅拍桌子,能把整层楼震得发颤。
这会儿他眼观鼻,鼻观心,眼皮都不敢多抬一分。
他亲眼见了。
这个苏斌,敢杀保镖,敢把人家女人丢给手下,敢把风扇刘本人拎上案板。
嚣张那门生意,到他这儿算做到了头。
他心里还存着一本账:风扇刘回头怎么报复。
可报复是明天的账。
今天头一等,是把自己这条命,从这间屋子里囫囵个儿地带出去。
外头那几十号小弟,指望不上。
就剩他自己。
就剩他自己,就得先把头低下去,暂时认了这艘船。
他把外头那些小弟的做派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能顶事的都没有。
低着低着,心底最底下钻上来一个野念头。
要是苏斌扛得住风扇刘的反扑呢?
跟了这个人,没准是条大出路。
不对,这话不能说破。
良禽择木而栖,忠臣也得撞见明主。
念头刚冒个头,他自己先掐了。
风扇刘单枪匹马,本身就是香江排得进号的大人物。
他身后还立着李家,四大家族里的一座碑。
李超人三个字,在香江什么分量?
首富。通天的手眼。晒到日头底下的招牌。
苏斌再横,底细里还是个过江的外乡人。
枪多,人多,然后呢?
敢不敢跟港督府掰手腕?
笑话!
香江有驻军。
端着AK拉上街,借他十个胆子。
真敢这么干,用不着港督府开口——
香江各路社团当夜就能抱团结网。
把这个坏规矩的外乡人,捞出去沉海!
社团排外,可也认老规矩。
时代往前挪,坐馆的换了一茬又一茬,古惑仔也开明了不少。
只有一条线从没挪过窝——大规模拼杀,火并不许上。
哪家社团真想弄批军火,成箱成柜的,谁家弄不到?
人家捂着不屯,怕的就是港督府那双眼落下来。
枪一露头,脖子上的刀就跟着一露头。
大家闷声发财,躺平睡觉,买卖才做得这么大。
约定俗成大过天,谁撕这条线,谁挨全香江的公愤。
大D在心里把这几笔算盘,翻来覆去数了几遍。
越数,后槽牙越酸。
盼这位苏先生,识相些。
枪,吓唬吓唬人,尽够了。
否则真拉出来见太阳,把他大D也拖进深水里——
他连自己怎么淹死的,都摸不着头脑。
心念翻腾的工夫,苏斌斜了一眼从浴室走出来的风扇刘,开了口。
“大D。”
“小阿俏在筹备一个新社团。”
“往后你过去,给她搭手。”
“连胜那条线怎么处理,小阿俏会同你讲。”
他停了半拍,又往茶几上压下一句话。
“简而言之,林怀乐想怎么死——他就怎么死。”
新社团?
这三个字带着钩,先刮了一下大D的耳朵。
他还没咂出轻重,后半句把他整个人点着了。
一股热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林怀乐的命,苏斌一句话给?
以大D的秤去掂,这帮人同风扇刘掰腕子、同李家掰腕子,未必占得上风。
可拾掇一个林怀乐,抬手就收拾干净。
满脸的笑当场堆起来,腰也跟着一折。
“嘿嘿。”
“那就多谢苏先生了!”
人在屋檐下,脑袋没法不低。
称呼从斌哥,改成苏斌,如今又熬成了苏先生。
两个字换来换去,每换一回,他的脊梁就软上一截。
只有一件事,他没掂过。
苏斌这条船,踩上来,就再没有下去这一说。
得了令,大D同断水流一并往外走。
路过风扇刘身边,他瞟了一眼那张瘫在椅子里的死人脸。
脚没停,头没回。
房门沉沉合严。
高晋抬起手,冲风扇刘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声音不高,字字带钉。
风扇刘怔了一怔,两条腿倒跑得比谁都快。
挪到苏斌跟前,他那根挺了半辈子的脊梁——
还没等他点头,自己先弯下去半截。
“苏……苏先生。”
笑挤得磕磕绊绊,嗓子里像卡了块石头。
他这身份,搁进这副境地,浑身上下一百多斤骨头,没一处顺当。
苏斌淡淡一笑,抬手点向对面沙发。
“坐。”
两个字砸下来,屋里几道视线齐刷刷钉到风扇刘背上。
“不敢不敢。”
“我站着回话,站着舒坦。”
从泥地里一路爬进写字楼的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六个字,他早练进了骨头缝。
可惜王建军不吃他这套。
一脚踹得沙发腿原地打了个旋。
“老板叫你坐,你就坐!”
“再哼一声,老子废了你!”
喝骂劈头盖脸砸下来。
风扇刘肩膀一抖,挪过去,半个屁股虚虚搭上沙发沿。
坐得比针扎还轻,沙发垫子几乎没塌下去一分。
腰板弓着,两手搁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听训的小学生。
就这副怯样,搁外头,谁能信这是呼风唤雨的电器大王?
可话说回来,也就这号能弯能直的角色,才在这乱世道里发了横财,一路活到今天。
苏斌没学别的大佬那套做戏,去喝止自家手下。
他五官超绝,隔着三步远近——
风扇刘压在胸腔里那把火,烧得肋骨都发烫,他听得一清二楚。
行啊,够能忍。
苏斌挑了下眉,拎起桌上的雪茄盒,整个甩了过去。
盒盖磕开一条缝,撒出满屋烟叶的醇香。
雪茄滚了一桌,风扇刘慌忙伸手去接,捧住一支,两手端着。
连糖纸都没敢剥。
“刘老板。”
“方才的话,我撂明白了。”
苏斌偏头环视一圈这间酒店套房,抬手朝四壁一指。
“你开个价吧。”
声音不大,砸在风扇刘耳朵里,一锤一锤的。
真买去当宿舍?
风扇刘愣了片刻,满脸的苦水往外冒。
“苏先生,您要买来接着营生,好商量。”
“全资买下,改作宿舍——”
“不是我不卖。”
“是我做不了这个主。”
他偷着抬眼,察言观色。
苏斌脸上不起风,不动浪。
这才把下半截,压着嗓子吐出来。
“这间酒店,我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咬着牙缝往外送。
“剩下那四十九里头,大半攥在李氏集团手里。”
“苏先生真要它,恐怕还得——”
后半句吊在嘴边,风一吹就能断。
满屋子听不见一点声息。
苏斌的指尖,停在茶盖上不动了。
高晋的手已经按上剑柄,剑身退出一线,寒光明晃晃,落在风扇刘端雪茄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