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大D食言，半个钟头过时不候
风声跑得比腿快。
洪兴求和，三亿赔偿金抬过去，一夜之间茶楼酒肆全炸开。
码头挑夫边扛货边掰指头算，算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夜档炒锅没停火，师傅们把这事炒成了招牌菜。
三天工夫，全港茶餐厅换了同一个下饭话题。
第二件事更炸。
洪兴六个四九仔，关公、世贸仔、拳头、鬼森、大法、无知。
两个亿折算，过档到小阿俏名下。
茶碗泼了，麻将撂了，牌桌边全是这个话题。
有人当场散了牌局，说要回去翻老报纸。
三个亿和两个亿搅在一块，越搅越邪乎。
说的人有鼻子有眼，听的人直嘬牙花子。
有人咋舌。
“洪兴被抢了那么多地盘，是真怕了。”
有人眼红。
“两个亿砸下去，这六个要翻身了。”
“苏斌肯掏大价钱，手里必有真东西。”
眼红一上头，味就馊了。
洪兴那边有同门跳出来，梗着脖子。
“一帮废物，烂泥糊不上墙。”
“两个亿买他们？人傻钱多！”
他比划着，说这六个连堂口看场都看不住。
说完自己灌了半杯，喉结滚得飞快。
话音飘出去，酸味也飘出去。
隔着三张桌子都闻得见，他那后槽牙早咬碎了。
他自己入会那年，拜门茶都是跟人赊的。
论拳脚，他未必赢得了关公。
论运气，他连被两个亿买走的资格都没有。
也有人头快埋进桌沿，嗓门压得极低。
“蒋天生真是只千年王八。”
“大飞啊，北角扛把子，求和时让人当场做掉。”
“屁都没放一个，还赔三亿。”
“洪兴这面旗，越来越不值钱。”
讲的人说完，自己先往四下扫了一圈。
听的人不敢接话，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
这话只在背巷抽烟时吐半口。
调子不敢抬高半寸。
求和消息放出的同时，洪兴跟着又丢出一桩。
立花正仁。
全港独一份的双花红棍，入了洪兴。
双花红棍什么含金量，老江湖都掂得清。
一条汉子，顶一支先锋队。
港岛报纸的旧刊，被人高价翻出来收藏。
有个堂口老板放话，宁可欠银行钱，不欠立花正仁一颗子弹。
骂归骂，没人敢真当笑话听。
蒋天生连这尊神都请得动。
这一串动作底下，必藏着更大的图。
和谈是幌子也好，止损也罢，没人敢赌。
赌桌上坐着的，全是身家性命。
江湖上能混上桌面的，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老油条的人精，脑袋一个个好使得很。
元朗，乌鸦的地盘。
他刀都磨好了，等着蒋天生扑过来报复。
消息递回来，洪兴和了。
乌鸦端着茶，忘了喝。
“求和？”
“跟苏斌求和？”
“地盘不是抢得你死我活？”
他左思右想，越想心越沉。
洪兴按兵不动，一点要碰东星的意思都没有。
这才是最邪的。
乌鸦把茶盏搁下，磕在桌上。
“拿地图来。”
一个念头撞进脑门，他后颈冒起凉气。
洪兴不动东星，腾出来的那双手，早晚落过来。
等苏斌这笔账算完，砸向东星的就是铁拳。
外加一个归位的立花正仁。
乌鸦胸口那根弦崩得死紧。
电话从傍晚打到凌晨，烟灰缸堆成小山。
他把洪兴让出去的每一块地盘，在图上描红。
描到北角那一块，笔尖戳破了纸。
人手、货车、电话，一批批从元朗往外赶。
各区地盘，见缝插针全塞上人。
“守死牌口、货仓、赌场。”
“一只野狗都不许乱窜进去。”
各区回话，一句比一句硬。
“丢一块玻璃，提头来见。”
元朗的车队连夜出动，尾灯在盘道上拖成一条线。
同一夜，和连胜，大D屋里。
大D也接到信，整个人傻在那儿。
他把报纸摔在茶几上，又捡起来，又摔下去。
苏斌传话邀他见面，他嫌对方口气狂，甩脸不去。
一半是他狂。
这世上他见不得谁比他还能狂。
另一半是肚里那笔账。
苏斌和洪兴往死里咬，咬得两头淌血。
他躺地上捡肉吃，多划几块地盘。
攒够本，再从林怀乐手里摘走话事人那把交椅。
连庆功酒坐哪一桌，他都排好了。
全盘都摆好了。
洪兴不演了。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洪兴，甩出天价赔偿金，和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里裹着三个亿。
算盘珠子崩了一地，颗颗砸在他自己脸上。
“我屌雷老母！”
大D一臂横扫桌沿。
青花瓷瓶砸在地砖上，清脆一声。
碎片崩到膝盖上，他都没躲。
茶几上的烟盒见了底，没一支是他点的。
门被推开，小弟呼啦涌进来一圈。
大D嫂拨开人群，走到近前。
她看看满地瓷片，再看看那双要吃人的眼。
“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大D脸黑得像锅底。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脑袋。
“都出去！看什么看！”
小弟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退出去，带上门。
屋里重新落回安静。
“洪兴向苏斌求和的事？”
大D嫂挨着他坐下，嗓门放轻。
大D重重哼了一声，没接。
她把他攥死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
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
“疼不疼？”
大D没吭声，反手把她的手攥回去。
那只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
“听说立花正仁回来了，进了洪兴。”
“我记得，他跟阿乐交情不浅。”
这几句，句句往死穴上戳。
大D胸口翻来覆去，就是这一条。
洪兴和苏斌这一和，战线平了。
外加一个拳头不用讲、名声烧天的立花正仁。
林怀乐那一边，等于浇了铁汁。
明枪没了，暗刀也递不动。
还动他？拿什么动？
不动，那口血仇咽得下？
肚里的事更没法提。
给林怀乐儿子喂的那颗药，一旦漏出去，姓林的能当场发疯。
那件事埋得死，可土松得也快。
往前，没路。
往后，没退。
大D薅住自己一把头发。
大D嫂眉眼一转，声音更软。
“要不，你去见见苏斌。”
“听听他到底要同你讲什么。”
“他甩出来的这一串动作，桩桩奔着洪兴。”
“洪兴那点和谈，在他眼里，怕是笑话一个。”
女人的直觉，没道理可讲。
十回能中九回。
大D抬眼打量她，像头一回认识这个女人。
他从她脸上找敷衍，没找着一星半点。
他意动了，点了点头。
他把一样东西忘了。
也可能是装忘。
早前放话放到震天响，死，也不去见苏斌。
那句话说完，整个堂口都鼓过掌。
如今掌印还没消，人先拐弯。
唾沫星子在地上还没干。
这会他手指头已经搭上电话。
大D做事从不拖泥。
肚里打了两句开场白的草稿，号码拨通。
按键摁得比平时响。
接话的是高晋。
那头屋里，苏斌刚见完关公这拨人。
迎着高晋询问的目光，他戏谑一笑。
“告诉他，我在这等他。”
他抬腕，扫了眼表盘。
“给他半个钟，过时不候。”
高晋一字不添、一字不落，原样转过去。
那句半个钟砸过来，大D太阳穴突突地跳。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阵。
大D后槽咬紧，一口痰咽回喉咙。
他把那句过时不候，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一个后生仔，敢给他大D掐表。
可这表，他还非得赴。
形势比人强。
形势真的比人强。
他挤出笑，说尽快赶到。
线路断了，那阵长音还在耳朵里晃。
大D把电话摔进沙发。
“长发，备车。”
长发应声要走，回头问带多少家伙。
大D立在博古架边，脚碾过那些瓷片。
“去会那个我死都不见的男人。”
他顿了半拍，手指点向书房那道保险柜。
“把它打开，把里头两样东西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