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洪兴弃子，价码两个亿
陈耀回过头。
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社团把你们转给阿俏姐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洪兴的人。”
撂下这十几个字，他抬脚就走。
身后那群人呼啦啦跟上，没有一个回头。
走廊的灯管坏了一支，一闪一闪。
陈耀的皮鞋跟敲在地砖上，敲得人心口发毛。
走到拐角，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顿实，一歪就过去了。
关公愣在原地，嘴张开，没发出声音。
无知后脊的冷汗，是头一个淌下来的。
走廊很长，脚步一点一点远了。
尽头消防栓的红漆掉了一块，像谁咬的。
六个人钉在那儿，像一排木桩。
有人隔两层楼喊他们，谁都没应。
四九仔，最底下那一层。
做梦都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出。
打包卖掉。
对，打包。
论斤称的那种打包。
跟清库存一个路数，一车拉走。
新单旧账，撕了再说。
昨天他们才见过立花正仁。
那是名字只在报纸上、靠舌头舔的人物。
无知还记得对方站在台阶上，衣角都不动一下。
拳头兜里揣了支烟，愣是没敢点。
他们连盘算都盘算好了。
搭上这尊神，替洪兴征战，往上爬一层。
连敬酒坐哪一桌，他们都排好了。
盘算还没捂热。
洪兴先把他们扔了。
鬼森一屁股坐在地砖上。
“完了，全完了。”
没人接话。
问谁去？
谁给答案？
入门头一年，关公替堂口洗了一个月的车。
拳头挨的棍子，比吃过的饭还多。
鬼森背上那道疤，是替堂口挡刀留的。
卖命的时候，没人问过一句。
卖人的时候，同样没人问。
曼玉过来，手里夹着文件。
门关严，她才开口。
“你们六个，小阿俏出两个亿，从洪兴买过来的。”
她说完，指尖在文件封皮上敲了两下。
屋里死静了一口气。
一只杯子砸在地上。
大法的手在抖。
“两……两个亿？”
无知的舌头都歪了。
世贸仔揉耳朵，认定自己幻听。
他在心里掰手指头。
一百万一张，一百张才是一个亿。
两个亿摞起来，半人高。
他们六颗脑袋摞起来，都没这么高。
两个亿，那是多少钱？
摞成钞票，能压死几个人？
买他们六个四九仔？
这钱多到烧手？
还是对方太瞧得起他们？
两样都说不通，两样又都成立。
这价钱报出去，能把全江湖的算盘砸了。
六双眼睛瞪来瞪去，谁也说不出话。
有惊，有懵，有手足无措。
惊的是数太大，懵的是听不懂。
惊完了，另一股滋味从心底往上泛。
那位女士，干掉过太子。
带人围了尖沙咀差馆，全身而退。
几千号手下，她撒出去几个亿的奖金。
哪一件不是踩着刀尖办成的。
江湖给女人排座次，她坐进了头一排。
这么一个人，看上了他们六个。
就是她，两个亿买的他们。
无知脑子最活，头一个回过神。
噗通，跪了。
“大……大姐好！”
膝盖磕在地砖上，闷实一声。
大法紧跟其后，也伏下身。
“大姐！”
出来混，图什么？
钱，出路。
在洪兴是四九，在别的锅里也还是四九。
人家肯花大价钱买过档，这份价就得做回来。
不然像什么话？
两个亿摊到六个人头上，说出去能吹三年。
这消息一扩散，六个名号必得传遍江湖。
怎么算都不亏。
关公把心一横，跪了。
小阿俏的皮鞋尖停在关公视线里，一步没挪。
拳头、鬼森、世贸仔，一个接一个跟下去。
六条膝盖，齐刷刷排在小阿俏跟前。
小阿俏看这六张年轻的脸。
说真的，没多看重。
她还是点了头。
“起来，跟我走。”
“苏先生要见你们。”
六个膝盖爬起来，腿都是麻的。
六人互相使眼色，谁也没敢先喘气。
苏先生？
小阿俏背后那位？
全港如今谁不晓得小阿俏风头正劲。
可谁都清楚，她身后站着一位苏先生，东星出身。
这名字在嘴里滚一圈，喉咙都发干。
骆驼出殡，见过一回。
尖沙咀酒店，见过一回。
往后这人沉进海底，再不露面。
洪兴被打得找不到北，丢出去的地盘，牌子钉在东星名下。
苏斌却没回东星。
这里头的意思，喘气的都能读出来。
新社团要立了。
新社团立起来，头一波进门的就是元老。
“元老”两个字一冒头，六个人的呼吸都粗了。
四九熬成红棍，那是鲤鱼跳龙门。
再往深一步，堂主的位置也够得着。
出来混，得有梦。
没梦，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无知提前把腰杆挺了起来。
鬼森嘀咕，做梦的声音小点。
拳头闷笑，笑压在嗓子眼里。
世贸仔腿肚子转筋，扶住拳头胳膊。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没人敢出声。
总统套房，深色木门，两步进去，古巴烟味。
地毯厚得能吞掉整双鞋底。
落地窗外是维港的灯，一格一格。
茶壶冒着白汽，没人动过。
“苏先生，你要的人带到了。”
小阿俏温婉一笑，上前站进苏斌身侧。
苏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六人身上。
那道目光不重，落下来却压肩膀。
六人怯生生扫了圈屋里，手脚都不知往哪搁。
最后眼珠子齐齐定在那身贵气上。
“无知，见过苏先生！”
“关公，见过苏先生！”
一个个躬身到底，名字挨个报出来。
这里头有一套讲究。
跪小阿俏，是认了拜门大佬。
仓促得很，拜门红包一个都没备。
小阿俏没往账上记。
见苏斌，只躬身，不敢折下去。
江湖上除了拜门大哥，没有第二回跪。
六人腰弓到九成，头不敢抬。
苏斌打量这六张略显稚嫩的脸，笑意压得很低。
他抬了抬手。
高晋已经提起两把黑皮箱走过来。
箱扣弹开，箱子搁在几人面前的桌上。
一沓沓美刀，绿花花码得冒尖。
箱盖才掀开，好几沓滑出来，散在地上。
没人去捡，也没人先伸脚。
油墨混着纸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关公的眼皮直了。
六条脖子伸出去，收不回来。
“苏先生赏你们的见面礼。”
“一共三百六十万美刀。”
“摊到六个人头上，一人六十万。”
高晋手在票面上扒拉一把，说完退开。
他报数的口气，像在报菜价。
六十万美刀？
换成港纸，一人接近五百万。
五百万，他们六个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长的数。
世贸仔咽唾沫，那声响得连自己都听见。
高晋嗓音不高，这几个字把六人当场劈开。
拳头的喉结上下滚个没完。
鬼森掐了把自己大腿，生疼。
疼是真的，眼前这一地绿花也是真的。
六张脸涨得通红，从耳根烧到脖颈。
噗通噗通，连响没停。
六人齐齐跪倒在苏斌跟前。
“多谢苏先生！”
“多谢苏先生！”
无知的膝盖磕得最实，咚一声。
关公嗓门最大，半层楼都听得见。
鬼森的道谢飘着，尾音打颤。
规矩是规矩，只跪拜门大哥。
可谁管得了？
五百万摆下来，磕三个头值，磕一百个血赚。
大法额头贴着地毯，不起来。
拳头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苏斌俯视这六个人，笑意很淡。
“往后跟着小阿俏，好好做事。”
“好处断不了你们的。”
这句落进耳朵，比满桌美刀还瓷实。
六人点头如捣蒜，谢的话、保的话往外倒。
誓死跟着阿俏姐，一句一个顿。
苏斌伸手，把小阿俏带进怀里。
“小阿俏，你也该站到台前了。”
“该有一支明面上的人马。”
小阿俏靠在他胸口，睫毛一抬，话还在喉咙里。
桌上手机亮了。
一声，两声。
锁屏上顶出一行字。
“洪兴求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