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翻十倍，一个堂主值一个亿
嗯？
什么？
就这？
陈耀、大飞，还有那个正端着架子的立花正仁，三张脸一起僵住。
厅里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化开。
陈耀的指头还搭在支票边上，没敢动。
大飞的鼻孔张着，那口气忘了吸进去。
立花正仁的下巴还抬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盏灯。
他慢了半拍，才把视线收下来。
小阿俏身后，曼玉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张纸她认得，洪兴的抬头，压着一枚钢印。
三千万。
不是三百，也不是三万。
这个数目搁在别家堂口，够把人放出去三回。
他从总堂账房手里领这张纸的时候，人家的手都在抖。
可这两个字从小阿俏嘴里出来，轻得像在挑一颗三十块的鱼蛋。
她连眼皮都没多抬。
她把茶杯挪到一边，杯底在桌面上蹭了一声。
陈耀心里有本账。
旺角那批矮骡子，据说一人分了厚厚一沓，拢起来好几个亿。
钞票是当着人堆一捆一捆拆的，他打听得很清楚。
几个亿港纸撒出去，那人眼睛都不眨。
他一直认定那是苏斌花钱买人心。
刀架在脖子上，谁肯替你去堵差馆的门。
堵完回来，赏钱不给够，下回谁还站出来。
那是拿命去换的，不是出差跑腿。
苏斌割下这块肉，心里疼，可不得不割。
心疼归心疼，账还是落到他陈耀头上。
眼下这张支票，已经是洪兴能挪出来的顶格诚意。
堂口的数他清楚，能动的现钱就这么多。
再多一分，就得去动几个堂口的地租。
蒋天生把这张纸推给他时，只说了四个字。
看着办。
办砸了是他陈耀的错，办成了功劳归别人。
账房的老陈跟他说过，账上能动的不够一个亿。
这话他没敢在厅里讲。
厅里静了几息。
立花正仁的呼吸，比谁都快。
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忽然听得见了。
陈耀嗓子里像塞了沙子，声音从牙缝往外挤。
“你、你要是嫌少，你报个数。”
小阿俏笑了。
她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头，指尖轻轻敲。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压下去。
“陈浩南他们，几次三番挑衅苏先生。”
“按苏先生的脾气，这几个人一个都留不下。”
“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真想把人领回去，也成。”
“在这张纸上，翻十倍。”
说完，她把面前的杯子推开了半寸。
十倍。
陈耀后颈的汗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出一声轻响。
先动的是他的下巴，嘴唇才跟着动。
脸白到了耳根。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五千万、八千万，能不能砍到一亿。
话到嘴边，被那两个字全压了回去。
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长响，人已经弹了起来。
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桌腿在砖面上划出小半圈弧。
膝盖把桌角顶得晃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你的意思……三个亿？”
这三个字他咬得很慢，像怕咬碎。
他撑住桌沿，指节一节一节发白。
桌布被他揪出一道褶。
曼玉递过一支烟，火凑上去。
小阿俏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散开。
“没错，三个亿。”
“这点钱，洪兴拿不出来。”
“陈浩南、山鸡、十三妹，正好三个堂主。”
“一个堂主一个亿。”
“这价，不离谱吧。”
烟在灯下升起一缕白。
小阿俏把烟夹在指间，烟气从鼻子里出来。
陈耀盯着那缕烟，脸色一层一层坏下去。
三个亿是多少钱，这女人怕是没数。
三亿换成砖头，能把整间会议厅填满。
洪兴的家底他清楚，这个数没人敢签字。
拿三个亿去外头找杀手，找雇佣兵组织。
苏斌的脑袋，小阿俏的脑袋，能买一百回。
买完还能剩一大截。
他心口那团火往上撞，撞得太阳穴一鼓一鼓。
屌你阿姆。
这四个字滚在舌根底下，他没敢吐出来。
大飞没有这层顾忌。
北角的地盘挂在腰上，他说话从来不掂量。
他一步蹿上来，巴掌重重砸在桌子正中。
茶杯跳起来，茶水泼了一大片。
手指头戳向小阿俏的鼻尖。
“臭三八！”
“你他妈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三个亿？”
“我送你三个亿的米青子要不要？”
唾沫星子溅在桌面上。
有几滴飞到立花正仁的白衬衫上，他没擦。
有一滴落在支票上，慢慢洇开。
曼玉先前还忌着那个白头发的。
那人进门到现在，她没敢多瞧一眼。
她见过被这人一脚踹断肋骨的老江湖。
也听过有人提起他，声音自动低三分。
“臭三八”三个字钻进耳朵。
可这一句骂的是大姐。
她把牙一咬，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人就冲了出去。
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三声。
三步，贴到跟前。
大飞的手才抬到胸口。
手臂抡圆，一巴掌抽在大飞脸上。
肉碰肉，一声脆响。
五指印很快浮在他脸上，红得发亮。
大飞的脑袋被抽得歪向一边，脖子上的筋全绷出来。
血从嘴角渗出来，一颗一颗落在他鞋面上。
那血还热着，溅到曼玉手背上，烫了一下。
他那只抠过鼻孔的手举到一半，慢了。
手腕被打得偏到一边。
曼玉脚下转了半圈，人绕到侧面。
两只手扣住大飞的后脑，腰一沉，肩膀往前送。
过肩摔。
大飞整个人被抛了起来。
一条弧线划过会议厅半空，鞋底对着天花板。
“嘭。”
后背砸在地砖上，闷得让人牙酸。
领带甩到耳朵后头。
后脑跟着磕了一下。
眼前白了有半秒，才看清天花板。
桌上的杯子又跳了一下。
“啊……啊……”
他滚了半圈，一只手捂腰，一只手撑地。
地砖太滑，撑了两回才撑住。
他嘴里还在骂，骂得含混，字都听不清。
曼玉的手已经摸到腰后。
凤首短刃抽出来，刃口在灯下亮了一线。
刃上有一道磨了多年的白痕。
这把刀她带了四年，头一回往人身上送。
她扑下去，膝盖压住大飞的腿，刀尖直接送进他腹部。
那声惨叫拔高了两度。
血从衬衫下摆浸出来，洇成一片暗红。
一股铁锈味压过了茶香。
陈耀从椅子上弹起来，喊了一声“曼玉”。
那一声没什么底气。
大飞的手在半空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
“王八蛋！”
“老娘弄死你。”
她抽刀，手腕往上一翻。
刃口对着大飞的脖颈落下去。
刀没有落到人身上。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死了她的手腕。
白衬衫的袖口，稳稳当当。
银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
那只手凉得像刚从井里提上来，指甲修得齐整。
曼玉的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曼玉整个身子往回收，肩膀、腰、脚跟一起使劲。
手腕像被铁箍卡住，半寸都抽不出来。
那五根指头一根都没松。
鞋跟在砖面上蹭出两道浅痕。
她猛地扭头。
撞进眼里的，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立花正仁就站在她身侧。
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皂角味。
另一只手垂在裤缝边，没抬。
小阿俏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扶着桌沿。
她没喊，也没动。
厅里没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空调的风把支票边角吹得翘起来。
那把刀还悬在大飞脖子上方三寸。
悬着，抖着。
曼玉往回抽手，抽不动。
她想喊，喉咙里只出来一口气。
刀身映着灯，也映着曼玉自己发白的脸。
陈耀嘴张着，一个字没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鞋跟撞上椅子腿。
大飞躺在地上，喘气一声比一声细。
立花正仁的指节，收紧了一分。
刀尖跟着往下坠了半寸。
曼玉听见自己腕骨在响。
他的左脚，鞋尖从地砖上抬起了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