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三千万现钞当场分掉
电话这头，陈耀把话一句一句往外倒。
六个门生，他当场就能拍板，放去小阿俏名下。
一个亿的现钱，他没那个胆充大，得请示蒋先生。
还有地上那具凉透了的躯壳，一样要给蒋天生一个交代。
今天的场子，洪兴是怎么都找回不来了。
只能打落牙和血吞，另作打算。
他把西装下摆抻了抻，抻不平满身的褶子。
汗把一绺头发黏在额角上，他腾不出手去拨。
小阿俏对此自无不可，抬手朝外一摆。
曼玉压低嗓门，连喝两声。
呼啦啦一片脚步响，周遭几百条枪手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独独一支黑凤队留下来，散在四角，人人按着腰侧。
黑金花的绣片在灯影里一明一暗，像一片压着没熄的火苗。
会议厅中央那张长桌，空得瘆人。
立花正仁那口悬在嗓子眼的气，一路顺下去，落回丹田。
心口松了，另一桩事就漏了。
大飞是他带来的兄弟，尸首还撂在十步开外。
愤怒也好，悲伤也好，好歹总得摆一样在脸上。
他把这一节忘得干干净净。
淡漠的眼皮从黑凤队那几朵黑金花上扫过，他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了下去。
陈耀深深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墙角，背对全屋，他拨通了蒋天生的号码。
“什么？！大飞让小阿俏给宰了？！”
听筒里那声炸喝，隔着墙都震耳朵。
蒋天生面色狰狞，半个身子从沙发上带起来。
大飞是他一手抬上去的话事人，交椅上的木头还没焐热。
说没就没了。
还是登门求和的当口，当着自家军师的面没的。
这事传扬出去，洪兴这块招牌往后见着谁都矮三分，还得叫人嚼一辈子舌根。
墙那头，陈耀捧着电话，另一只手捏成拳，松开，又捏起来。
拳心全是汗，滑得几乎握不住那部手机。
一个念头从心底翻上来，翻得他后脊发麻。
大飞那张嘴，蒋天生不可能不清楚。
小阿俏那样的人物，最容不下嘴没遮拦的。
一个送得随口，一个接得顺嘴。
该不会——蒋天生早算准了这一节，就拿大飞这条命，给人递一个下台阶？
一条自家兄弟的命，换一纸和解的口子。
可大飞对蒋天生，忠心到骨头缝里。
忠心到这个地步也照弃，这位龙头的心，得是多硬的一口锅？
陈耀攥着手机，掌心的汗把外壳浸得发潮。
能坐上龙头这把交椅的，果真没有一个是白给的。
电话那头，火气烧过了头，反倒静下来。
蒋天生压着嗓子，一字一字往外拣。
“关公，世贸仔，拳头，鬼森，大法，无知？”
“这几个名字我怎么没听过，苏斌的人，要他们干什么？”
陈耀答得老老实实。
“不知道。”
“都是堂口里跑龙套的四九仔，价值不大。”
他顿了顿，又把声音放轻半格。
“阿俏姐那边催得紧，说今儿必须给个话。”
那头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应了。
“行，我知道了。这几个人，你安排。”
“她还要一个亿的话，先给她三千万，再带上那几个人。”
“等陈浩南、山鸡和十三妹回了洪兴，剩下的七千万再给她。”
这笔账，蒋天生念得跟报菜名一样平。
陈耀摇着头直感叹，都是有钱人。
上亿的港纸，从这帮人嘴里过，跟几百块零钱一个说头。
“知道了，蒋先生。”
那头没再搭腔，线一掐就断。
蒋天生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扭头望向侧边的莲姐。
“我现在火气很大。”
莲姐一怔，红唇张开，半天合不上。
秒懂归秒懂，可她胳膊上还缠着纱布，是个没拆线的伤号。
蒋天生那双眼就钉在那儿，挪不动半分。
莲姐只好乖乖俯下身，拿那只没受伤的手，去解他身上的束缚。
动作生硬，指尖笨拙，全不灵便。
蒋天生眉头拧着，脑子里冒出另一个人来。
方婷。
那些个花样百出，这会儿一桩桩从眼前过。
可惜。
一片绿油油的草原，铺天盖地，罩住了这颗心。
“苏斌，我非要你死不可！”
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句，比方才那三千万来得实在。
莲姐的指尖一哆嗦，纱布底下又洇出一点湿。
她脑袋垂得愈发低，大气不敢透一口。
另一头，富丽达的会议厅里。
陈耀把蒋天生的口谕一五一十端过去，一个字不敢增减。
钱这个东西，在小阿俏那儿真不叫事。
陈浩南和山鸡，早让外头的鱼啃得骨头不剩一根。
十三妹剩一副残躯，封在罐子里。
送回去就送回去，一坛子旧货罢了。
至于议和不议和，得看苏先生哪天顺不顺心。
弱团无外交，这话搁社团一样使。
你今天没实力，来递求和的帖子，这头可以应下。
过几天看你不顺眼了，照打，没处说理去。
谁叫你的枪不够硬，人不够多？
小阿俏捏着那张三千万的支票，对着光验了验水印，痛痛快快收进手袋。
紧接着，她反手把支票递到身后的曼玉面前。
“拿去取出来，分给今天在场的所有兄弟。”
陈耀整个人钉在原地。
脸上那层松快劲还没散开，就僵住了。
三千万，干干净净的三千万。
说分，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分了？
他先前替苏斌算过账，几个亿往外撒，那是割肉保命的无奈手笔。
在他的认知里，撒出去的都是没洗过的黑钱。
黑钱走一道水，几个亿得缩水一小半，账面上也就没那么吓人。
苏斌在暹罗的家底深，他认。
可手里这张，是蒋天生走正规公司账目开出去的钱，来路清白得能上柜面。
上得了柜面的钱，也照撒？
立花正仁在旁边听着，喉结动了一下。
羡慕往上顶，脸上还得端着，那表情拿捏得七零八落。
按陈耀的设想，曼玉接这张支票，怎么也得蹦一下。
曼玉伸手接了，那动作跟接一份外卖没两样。
周围一圈黑衣女人，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
陈耀脑门上嗡的一声。
苏斌手底下这帮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木着手指重新抄起电话，一个个往外拨。
拨号的手指头不太听使唤，按错了一回，重来。
关公、世贸仔、拳头、鬼森、大法、无知，各自身后都站着个带班的大哥，红棍级别，场面上管人的。
几位红棍一听是耀哥吩咐，大气不敢出，撂下电话就往下传。
电话里陈耀只交代一句：火速赶到铜锣湾富丽达酒店，听从耀哥招呼。
过档两个字，他半个字没提。
消息一层层漏下去，漏进六个四九仔耳朵里，变了味。
洪兴军师耀哥，点名要他们六个，这是看上他们了！
关公一把搂起外套，世贸仔一脚踹醒打盹的兄弟，绿毛眼镜的无知把账本死死抱进怀里。
十来号蓝灯笼被从各处拎出来，一行人呼啦啦堵到街口拦车。
六辆计程车，顶着灯一路往铜锣湾狂扎。
关公坐在头车里，那把裹着报纸的砍刀横在膝盖上。
司机的后视镜里，一车的凶神恶煞。
他只觉得胸口有团火在烧，耀哥点他的名，这是要抬他上位！
谁也没琢磨过一个问题——
耀哥点名，要几个跑腿的四九仔，去做什么？
头车在富丽达门口刹住，关公踹开车门，一头扎进了酒店大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