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六个无名小卒抵两个亿
枪口从四面八方探过来,一层压着一层。
黑色枪管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几根。
陈耀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喉咙口像塞了团棉花。
一个字都顶不出来。
小阿俏方才那句,还在他耳朵里打转。
“要不是苏先生对你有几分欣赏,你今天连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欣赏两个字,让他心口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说不清,也得咂摸。
真立花正仁站在这个厅里,别说几十条枪,几百条也不够他皱一下眉。
偏偏身边这位,是顶了名的冒牌货。
冒牌货骨子里,原本就是个胆小鬼。
几十把,上百把,每一把AK-47都够把他打成漏勺。
立花正仁那张脸绷得发僵,颧骨上的肉一跳一跳。
他端着架子,端着当年那位大哥的做派。
胸口那颗心不听话,突突乱撞,撞得他自己都听见了响。
冷汗顺着后颈往里钻,衬衫黏在脊梁上。
憋了半晌,憋出来的头一泡不是狠话。
“你们这武德,讲得也太过足了点?”
“谈事情就谈事情,我们洪兴统共来了三个人!”
“进门就给你们打死一个!”
“怎么着,还想把我们仨一锅端了不成!”
小阿俏抬起眼皮,在他脸上刮了一下,又搁回去。
那眼神看谁都像看一件待估价的货。
立花正仁脖子一梗,急火火把音量顶上去。
“今儿要是在这儿把我们撂下,风声传开,全香江都得笑掉大牙!”
“外乡来的过江龙,往后哪个江湖同道还肯认你们这面旗!”
陈耀听得连连点头,这话在理。
可在理归在理,话腔里那股发虚的颤,他这条老鼻子一闻就闻出来了。
真立花正仁落到这份上,宁咬碎一嘴牙,也不吐半个求饶的字。
眼前这位,吐了一箩筐。
“你怕啦?”
小阿俏屁股落回椅面,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
立花正仁整个人噎住,脸上的横肉不知该往哪儿搁。
蝶网大管家这些年,耳朵里灌满了那位大哥的段子。
一个人压一条长街,枪林里走正步,事迹叫人编成顺口溜,满码头传。
这等人物,眼睛里怎么会汪着一包怯意?
小阿俏咂了咂嘴,觉得自己适才把他抬高了三分。
咂摸完又想乐。
换了谁,脑门顶上悬着一百条枪,腿肚子能不打颤?
她肩头往椅背上一靠,把那声反问丢在原地,任它自生自灭。
“陈耀,还是刚才那句话。”
“三个亿摆上桌,陈浩南、山鸡、十三妹,我原样还你。”
“钱凑不齐也别拧巴,拿别的东西来抵,一样算数。”
陈耀太阳穴突地一跳。
刀都架上脖子了,这女人还笑嘻嘻地开价。
他侧过眼,瞟了一下地上那具再不会动弹的尸首。
再扫一圈,四周虎视眈眈的枪手,没一根枪管挪开过半寸。
这口气,不咽也得就着唾沫往下咽。
“三个亿,洪兴砸锅卖铁拿得出。”
“蒋先生肯不肯点头,我不敢打包票。”
“你说的别的东西,我倒真想听听。”
他眯起眸子,眼珠在小阿俏脸上钉得死紧。
“你想要什么?”
尾音还没落地,他又觉出一层不对,慌不迭补上一句。
“地盘不能再让!你们前头已经啃走我们好几块了!”
“洪兴的界,一寸都划不动!”
小阿俏嗤地笑出声,笑得很轻,很刺耳。
她抬起脸,眼里那层讥诮连遮都懒得遮。
“陈耀,苏先生要是真瞧得上洪兴那几块地皮,你们这摊子,撑得到今天?”
这话不带一个脏字,刮在人身上,专往肉里进。
陈耀一张脸刷地拉长。
“你们是有实力!”
“也别忘了,脚下站的是香江,不是你们暹罗!”
“洪兴一直没把家底全亮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小阿俏把那个尾巴斩得齐齐整整。
她两根手指朝前一挑。
一圈持枪死士齐齐向前碾了半步,几百只鞋跟磕在地砖上,闷雷似的就一声。
陈耀额头上那层汗,密密麻麻全顶了出来。
到了嘴边的下半句,就着喉结一滚,生生咽回肚里。
立花正仁那头,两条腿撑得住没瘫下去,已算超常发挥。
开口?他连牙缝都不敢松一丝。
满场气压,重新攥回小阿俏手心。
她懒懒扫了面前两人一圈,这才开金口。
“地盘,我们没兴趣。”
“钱,我们更没兴趣。”
她抬抬手,朝前一挥。
曼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一页页摊平,递到陈耀面前。
纸上六个名字,笔画潦草。
关公,世贸仔,拳头,鬼森,大法,无知。
陈耀盯着看,眼皮跳了两跳。
眼熟,真眼熟,偏想不起这几个歪瓜裂枣是哪根葱。
“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纸举起来,满脸莫名其妙。
小阿俏唇角轻轻一挑,指尖点了点那行字。
“这六个人,都是你们洪兴的吧。”
“打发他们过档,到我名下来,我做主,赎金给你划掉两个亿。”
苏斌这盘棋,摆得比两个亿远得多。
香江满地的社团,他要一张一张往干净里抹。
抹平旧痕,再铺一套只认他苏家的地下规矩。
高晋那批人手,不能常年钉在香江这条线上。
眼下顶急的,是各路能把一条整街扛起来的人才。
这六个,是漫画里陈浩南手底下最能出力的六大门生。
蝶网的情报另有一笔账。
老妖、细杰、灰狗这些名号,在这个港片世界里查无此人。
漫画的壳子套上港片的瓤,长出来的枝杈就歪了几根,说不准的事多着。
歪就歪。
六个,够苏斌吃的了。
这六个人忠肝义胆,收进麾下,香江这块盘子交出去也睡得踏实。
更要紧的是,这六棵苗眼下还没冒头。
趁土松拔走,洪兴往后十年的人才架子就塌了半边。
本就青黄不接的摊子,再抽掉这几根梁,往后收拾起来省多少手脚。
陈耀听完,眼底一亮,又赶紧拿眼皮压住。
六个名字,他搜肠刮肚对上了一号。
全是堂口里跑腿递话的四九仔,打发出去都掀不起浪。
小阿俏要这帮人干什么,他想不通,也懒得想。
拿六个无名小卒,换回陈浩南、山鸡、十三妹。
这笔买卖,闭着眼睛都稳赚不赔。
唯一让他拿不准的,是小阿俏眼底那层笑。
那笑不见底,像往你怀里塞了块糖,糖纸底下还压着一把刀。
六个门生,他陈耀当下拍板就放。
剩下的一个亿现钱,加上地上那具凉透的躯壳,分量就压手了。
他捏着那张纸,指头肚在六个名字上来回蹭了两遍。
“阿俏姐,容我给蒋先生递个话。”
他当着满屋子的枪口摸出手机,翻号,按下拨出键。
屏幕刚亮,才响一声,那头接了。
“喂。”
这一个字灌进耳朵,陈耀的后脊窜上一股凉气。
他握手机的手背上,青筋一条条鼓起来。
满屋子端枪的人,齐齐把目光挪到他这只手上。
屋里没人喘气。
几百道目光压在他后背上,压得他握手机的那只手微微发沉。
小阿俏没动,指尖还在扶手上敲着那个不紧不慢的拍子。
曼玉垂着手,眼睛盯住他那张失了血色的脸。
地上那具尸首摊在灯影底下,一只手朝着天花板张开,五指已经僵住。
陈耀每开一次口,都得先把唾沫咽一遍。
屋里这些枪,没一把是摆设。
电话那头那位,比满屋子的枪更难伺候。
一句话说岔了,洪兴今晚就得在这条街上少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