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一刀没捅下去，枪口全抬起来了
立花正仁的眼皮抬了一下。
抬得很慢，像嫌这厅里的灯太晃。
抬起来的还有他的脚。
鞋底横着蹬在曼玉腰侧，力气大得离谱。
曼玉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
后背撞上墙，墙上那幅画歪了半边。
落地时手肘先着地，刀刃在瓷砖上刮出一串火星。
刀从她手里飞出去，转了两圈，停在桌腿边上。
她侧躺着，胸口一起一伏，旗袍下摆翻到膝盖上。
曼玉咳了一声，撑地起了半截又跌回去。
手肘那块皮全擦破了，血珠一颗一颗往外渗。
陈耀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脚的份量，行家看得出来。
他心里那杆秤，往“真的”那头歪了歪。
他抬眼往小阿俏那边看过去。
那女人脸上没见慌。
小阿俏的眉头拧起来。
她扭过头，视线落在立花正仁脸上。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火气一层一层往上压。
手里的杯盖放下，在碟子上磕了一声脆响。
她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立花正仁站直，把衬衫下摆拉平。
他端着那副不动声色的架子，跟她对视。
两个人的呼吸都压得很轻。
谁也没先眨眼。
地上那个被捅了一刀的人，摇摇晃晃站起来了。
大飞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只手撑着桌沿。
掌心在肚子上抹了一把，抬起来全是红的。
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砖面上。
他每喘一口气，肚子上那道口子就往外鼓一下。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顺手抄起旁边一张椅子。
椅子是实木的，提起来晃了一下。
椅子腿拖过地砖，声音刺耳。
他朝着刚爬到一半的曼玉冲。
鞋底踩到血，滑了半步。
小阿俏眼皮一动。
脸上那点不耐烦换了别的东西。
两根手指一弹。
夹着的烟头飞出去，正撞在大飞右眼上。
“嗤”一声，火星子在他眼皮上炸开。
大飞惨叫，椅子脱手砸在自己脚背上。
他两只手去捂眼睛，指头胡乱地搓。
椅子在地上滑出老远，撞到墙根。
小阿俏从椅子上起来了。
旗袍开衩一扬，一条腿直直抬到大飞下巴的高度。
尖头皮鞋的头，从他下巴底下顶进去。
顶进嘴里，一直顶到舌根。
“噗。”
一口血喷在那双锃亮的鞋面上。
大飞的嘴被撑得合不拢，叫也叫不出声。
喉咙里滚着闷响，脸颊的肉全挤歪了。
他两只手抓着那只鞋，抓不动。
指甲在她鞋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血从鼻子里也流出来，糊住半张脸。
立花正仁眉头一皱。
他抬起手，五指并拢，掌缘朝下。
一记手刀，劈向小阿俏的肩颈。
陈耀心口猛地一跳。
这一招他见过。
录像里，老兄弟的嘴里，见过无数回。
立花正仁这记手刀，当年给洪兴立过多大的功。
起手的样子，落下去的角度，都对。
难道这人真是——
念头没走完，掌风已经压到小阿俏耳边。
那股劲把她的碎发吹得往后倒。
小阿俏眼睛一眯。
她把重心挪到左脚，膝盖一沉。
她把鞋尖从大飞嘴里抽出来，脚不离地，直接横着扫。
这一腿甩得又横又狠。
立花正仁心里一沉。
这娘们，有东西。
劈出去的掌收不回来，只能往下压，硬接。
“嘭。”
掌缘和小腿撞在一起。
声音闷得像有人在地板底下敲鼓。
桌上那壶茶晃了晃，杯子倒了两个。
水渍在桌布上洇开，越洇越宽。
茶水顺着桌沿滴到他鞋上，他没低头。
他手腕发麻，那股麻劲一直窜到手肘。
胳膊拧不过大腿，老话是这么讲的。
立花正仁一条胳膊，把这条腿接住了。
接住的代价，是他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
挪得很轻，鞋底蹭了一下砖面。
砖上留下一小片擦出来的印。
摆在桌面上看，两个人这一下打了个平。
小阿俏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立花正仁心里那点意外更大。
这一记手刀，他练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对着镜子，对着录像，一遍一遍抠角度。
抠到手上有形，落下去有力。
一个身子骨看着单薄的女人，硬生生接住了。
他眼角抽了一下，收得很快。
“你很强。”
他说这话，脸上没有表情。
“你也不错。”
小阿俏回得更冷，下巴微微抬着。
两个人同时收手、收腿。
眼睛还粘在一起，谁都没退。
曼玉在墙边爬了起来，手里没了刀。
那架势，再来一下就有人要见血。
桌上的烟灰缸还在轻轻震。
厅那头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喊。
陈耀半跪在地上，把大飞的上半身抱在怀里。
他两只手在抖，抱了两回才抱稳。
“他、他死了！”
立花正仁眉头一紧，扭头看过去。
他确实不是立花正仁。
他叫山下忠秀。
他清楚，正牌那位跟陈浩南、太子、大飞交情都不浅。
大飞死在眼前，他得哭，得怒。
这张脸，他还得接着用。
“大飞！”
他喊了一声，声音劈了。
尾音散在空里，他自己都听出不对。
单膝落地，膝盖砸上地砖，把大飞接了过来。
大飞的眼睛闭得死紧。
下巴和嘴唇糊成一片，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换个人这时候早该吐了。
他胃里也往上顶。
牙根咬得发酸，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那一日，正牌立花正仁替他做过一件事。
那位替他去亲了面目全非的百惠。
那一幕在他脑子里烧了很久。
他一边学那个人，一边把自己的心也磨钝了。
“大飞！大飞！”
他一声一声喊，手指头发抖。
拇指把翻开的嘴唇轻轻按回原位。
手背上沾了血，他没擦。
陈耀脸黑得像锅底，从地上站起身。
他把手上的血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他盯着小阿俏，眼睛通红。
“小阿俏，这笔账，你迟早要还。”
他的领带歪着，脸上沾了大飞的血。
还？
“呵。”
小阿俏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陈耀，今天要不是来议和的。”
“要不是苏先生还看得上你几分。”
“你猜你们几个，能不能走出这扇门。”
话音落地，曼玉已经站到她身后。
她脸上结着一层霜，两只手抬起来，重重拍了三下。
“啪！啪！啪！”
会议厅四周的门，一扇接一扇被推开。
木板撞在墙上，响声连成一片。
二十多个女人冲在最前头，手里全是凤首短刃。
黑衣，短发，脚步一样快。
她们贴着墙根散开，把每张桌子都围住。
陈耀的脖子往后一缩。
让两个人骨头更冷的，是后头那一片。
黑压压的西装，从走廊一直排到门口。
每人手里端着一把AK-47。
枪管在灯下泛着乌光，一层压着一层。
有个枪手把枪机拉了一下，金属声贴着地砖滚。
陈耀手心里全是凉汗。
大飞的血还在地上摊着，没人去管。
这些人，本来用不上。
小阿俏和曼玉的身手，镇得住这间屋子。
叫他们来，只是防个万一。
万一来了。
立花正仁还跪在那儿，一只手搭在膝上。
刚才那一下，小阿俏心里有数。
硬拼，她没有十成把握。
门就这么开了。
会有人拿尖沙咀那一晚说事。
一刀就是一刀，太子都躺下了，怎么到了这儿反倒不稳。
那一晚的后巷，太子少算了一件事。
他没算到有人敢在差佬眼皮底下动手。
更没算到那只手落下来是要命的。
他当时只想着把蒋天生带出去。
一个个没算到，攒成了太子这条命。
名声那么大的人，最后倒在一个女人手里。
厅里这些人，等的只是一句话。
立花正仁慢慢站起来，膝上的灰没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半句。
“你们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