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产批发市场。
角落处。
林辰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水箱。
水箱不大，里面的水质却十分清澈。
草鱼苗和青鱼苗在水里来回游动，活力十足，随便捞一下都能溅起不小的水花。
档口后面蹲着个穿旧迷彩服的大叔。
大叔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烟卷，吧嗒吧嗒抽着，眉头紧皱。
周围别的档口老板都在卖力吆喝拉客，唯独他这里冷冷清清，也不出声，就这么干蹲着。
张浩凑上前，敲了敲水箱边缘。
“老板，做生意呢，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大叔抬起眼皮看了张浩一眼，又重新低下头。
“看中啥自己挑，价格都在牌子上写着。”
张浩乐了，转头看向林辰。
“辰哥，这老板有个性啊。”
“咱们这大客户上门，他都不带搭理的。”
林辰没接话，给旁边的王师傅使了个眼色。
王师傅是村里养鱼的老把式，立刻心领神会。
他走上前，从旁边拿起一个抄网，在水箱里随手捞了一网。
十几条鱼苗在网兜里活蹦乱跳。
王师傅伸手抓起一条青鱼苗，翻看了一下鱼鳃，又摸了摸鱼背。
“林董！”
“这苗子好啊！”
“体态匀称，背脊厚实，鳞片一点都没掉，最关键的是这活力，绝对是自家繁育的好种！”
“比刚才咱们看的那几家强太多了！”
大壮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跟着点头。
“确实不错，这要是放咱们村那水潭里，成活率肯定高。”
林辰看着大叔，开口问。
“老板，你这鱼苗确实好。”
“不过这水箱里的数量太少了，不够我用的。”
“还有没有大货？”
大叔听到这话，手里的烟头顿了一下。
站起身，在鞋底把烟头按灭，上下打量了林辰几眼。
“你要多少？”
林辰报了一个数字。
大叔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几个年轻人胃口这么大。
“这摊位上肯定没有那么多。”
“我自己家里有个专门的繁育塘，离这市场不远，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
“你们要是真想要大货，可以跟我去塘里看。”
“行，带路。”
林辰干脆利落。
大叔也不废话，拿钥匙锁了档口的钱箱，开出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在前面带路。
林辰几人上了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车上，张浩坐在副驾驶，看着前面那辆颠簸的三轮车，忍不住嘀咕。
“辰哥，这大叔看着心事重重的。”
“鱼苗养得这么好，按理说生意应该不差啊，怎么窝在那么个犄角旮旯里？”
“……”
林辰看着窗外，没说话。
……
二十分钟后，车子跟着三轮车驶入一片位于市郊的农田。
这里有几个连在一起的鱼塘，周围用简易的铁丝网围着。
旁边搭着个彩钢瓦棚子，看着十分简陋。
大叔停好三轮车，领着林辰一行人走到鱼塘边。
“都在这儿了。”
大叔指着面前的水面。
“这边是青鱼苗，那边是草鱼和鲢鳙。”
“还有一些鲟鱼鱼苗……”
“你们自己看，随便捞。”
王师傅和大壮迫不及待拿着抄网下到塘边。
两人接连捞了几网，仔细检查。
越看，王师傅的表情越激动。
他直接跑到林辰身边，连连点头。
“林董，没跑了！”
“全是一等一的好苗子！”
“这老板是下了真功夫养的，水质控制得极好，鱼苗一点病害都没有。”
“咱们只要把这批苗子拿下，下溪村那几个塘子就有着落了！”
林辰点点头，走到大叔面前。
大叔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不停地在迷彩服上搓着。
张浩凑过去，递给大叔一根烟。
“大叔，抽我的。”
大叔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凑着张浩的打火机点燃。
张浩吸了一口烟，开始套近乎。
“大叔，刚才在市场我就想问了。”
“你这鱼苗养得这么好，我这几个懂行的师傅都直夸。”
“按理说你这生意应该火爆才对，咋在市场里愁眉苦脸的？”
“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
大叔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叹了口气。
“好有啥用啊……”
“现在做生意，光东西好不行，得会吆喝，得有好位置。”
“今年市场档口租金涨得厉害，我交不起好位置的钱，就被挤到那偏僻角落去了。”
“平时根本没几个大客户往那边走。”
大叔夹着烟，指了指面前的鱼塘。
“我这人嘴笨，不会拉客，就指望这些鱼苗能卖个实在价。”
“可眼瞅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鱼苗长得快，再不卖出去，这塘里就装不下了。”
张浩看着大叔。
“那也不至于愁成那样吧？”
“慢慢卖呗，好东西总有人要。”
大叔苦笑一声，蹲下身子。
“慢不得啊。”
“家里婆娘常年吃药，是个无底洞。”
“最要命的是，我家那小子今年争气，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
“这马上就要开学去报到了。”
大叔说到这里，眼眶发红，声音也哽咽了。
“学费，住宿费，加上生活费，得大几千块钱。”
“我这兜里比脸都干净，全指望把这批鱼苗卖了给他凑学费。”
“要是再卖不出去，孩子这学就上不成了。”
“我这当老子的，没本事，对不住孩子啊……”
大叔越说越难受，干脆把头埋进臂弯里，狠狠抽了两口烟。
张浩听完，不吭声了。
他转头看向林辰。
大壮和几个老把式也都沉默下来。
大家都是苦日子过来的人，太能理解这种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了。
林辰静静听完，看着面前这片鱼塘，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大叔。
生意归生意。
但遇到这种事，顺手推一把，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林辰走上前，看着大叔。
“大叔，你这几个塘子里的鱼苗，总共有多少？”
“草鱼苗大概有五万尾，青鱼苗少点，两万尾左右，还有些鲢鳙和鲟鱼鱼苗……”
“你要是全包，我给你算便宜点。”
大叔生怕林辰嫌多不要，急忙报了个价格。
“市场价草鱼苗一毛五一尾，我给你算一毛。”
“青鱼苗算两毛。”
“只要你能全拉走，我再送你几百斤鱼饲料。”
大叔满眼期盼地看着林辰。
这个价格，已经是亏本甩卖了。
但只要能换到现钱，能给儿子交上学费，他认了。
王师傅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这个品质的鱼苗，放市场上卖两毛五都有人抢着要，这大叔居然报这么低的价格！
林辰看着大叔那张焦急的脸，摇了摇头。
大叔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老板，是不是还嫌贵？”
“你要是诚心要，价格咱们还能再商量，我……”
“不用商量了。”
林辰直接打断他的话。
“王师傅，安排人联系货车和水箱，今天下午之前，把这塘里的苗子全部拉回下溪村。”
“好嘞！”
王师傅答应一声，立刻掏出手机去打电话。
大叔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老板，你全要了？”
“全要了。”
林辰看着他。
“不过，你刚才报的那个价格不对。”
“……”
大叔心里一阵慌乱。
暗暗道……
果然，这城里来的大老板还是要压价。
他咬了咬牙，准备接受更低的价格，只要能凑够学费就行。
张浩在旁边也急了。
“辰哥，这价格已经很低了，大叔也不容易，咱就别……”
林辰抬起手，制止了张浩的话。
“这批鱼苗品质极好，按你那个价格卖，你亏太多了。”
“草鱼苗，我按三毛一尾收。”
“青鱼苗，我按五毛一尾收。”
“其余的，全部按市场最高价往上浮动两倍结算。”
？？？
全场瞬间死寂。
大壮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张浩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叔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毛？五毛？两倍结算？
这比市场最高价还要高出一大截！
“老……老板……”
大叔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
“你开玩笑的吧？”
“哪有买东西主动往上加钱的……”
林辰掏出手机，直接点开转账界面。
“我从来不开玩笑。”
“你这鱼苗值这个价。”
“多出来的部分，就当是我给那个准大学生包的开学红包了。”
“把卡号报给我，我现在全款付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