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三人已经绕过了最后一座高大的雅丹土墩。
前方的景象,完整展现在了林辰眼前。
这是一个四面被风蚀土崖合围起来的圆形洼地。
洼地正中间,原本是一大片黄褐色的流沙坑……
此时流沙坑的中心位置已经往下塌陷出了一个直径五六米的漏斗形大坑。
坑底露出一角用青灰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八角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一米见方的漆黑洞口,洞口边缘刻着许多繁复的凹槽和纹路。
大坑周围,已经用钢架和木板搭起了一圈临时防滑栈道。
十几个穿着工作服的考古队员正拿着毛刷、小铲子在边缘清理浮沙。
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凑在栈道边上,拿着放大镜和卷尺在比划。
“老周,老刘!”
“你们快来看看,我把林小友请来了!”
吴清源冲着坑边喊了一嗓子。
那几个正在研究纹路的老头闻声抬起头。
其中两个是京城博物院的专家,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老院长提过林辰的名字,还看过林辰鉴定过的那几件国宝。
见正主到了,几个老头赶紧放下手里的放大镜,顺着木板栈道走了上来。
“这位就是林辰小友吧?久仰大名啊!”
“老院长在院里可是三天两头念叨你!”
一名姓周的老教授摘下手套,热情跟林辰握了握手。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负责现场统筹的当地文物局中年干部,叫孙立,此时却只是客气地冲林辰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孙立心里头其实是犯嘀咕的。
他昨天听吴清源把林辰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什么只要林辰来,这古墓的机关就能迎刃而解。
可今天一看,这人也太年轻了点。
而且他在网上也刷到过林辰的新闻,知道这是个带着四个娃到处旅游的大网红。
鉴宝水平高是一码事,可这是实打实的野外田野考古和地下工程力学!
这里头的流沙地质结构极其复杂……
连他们省里请来的地质勘探专家都直挠头,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来看两眼就能把问题解决了?
别到时候瞎指挥一通,把大伙儿带进沟里去。
林辰看了一眼那位孙局长的表情,也没在意。
他过来纯粹是看在吴清源的面子上帮个忙,至于别人信不信,等会儿看结果就行。
“吴老,周老,我先四处转转,看看这边的地形。”
林辰指了指周围的土崖。
“好,林小友你请便,需要什么工具尽管开口!”
吴清源连忙应道。
林辰没拿任何工具,只是背着手,顺着洼地边缘慢步走了一圈。
随后又顺着一条风蚀出来的斜坡,爬到了旁边一座十来米高的雅丹土墩顶上。
张浩跟在后头,哼哧哼哧爬上来,往下看了一眼:“辰哥,这地方从上面看,怎么跟个大碗似的?”
林辰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沙谷的走向。
在拥有系统奖励的宗师级风水秘术和机关术后,这片在普通人眼里荒凉杂乱的戈壁滩,在他眼里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远处的鸣沙山脉绵延百里,到了这片雅丹地貌区,地势骤然收紧。
周围几座高耸的风蚀土崖,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九宫八卦的方位自然排布,将外界的狂风尽数挡在了外围。
这就导致外头风沙漫天,而这个圆形洼地内部却连半点风都没有。
藏风聚气!
在大漠戈壁这种极阳极燥的苦寒之地,竟然能找到这么一处天然形成的聚气盆地,这在风水学上叫做旱海藏珠穴。
气运极强!
当初选这个地方修墓的人,绝对是个风水大家。
观察完大势,林辰从土墩上走下来,顺着木板栈道走到了大坑底部,蹲在那个八角形的青石平台边上。
他伸出手,抓了一把平台边缘的细沙,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这沙子颗粒极细,圆润光滑,里头还掺杂着不少云母碎屑和某种干涸的油脂成分。
接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洞口边缘那些纵横交错的凹槽,伸出手指敲了敲下面的青石砖。
咚咚咚。
声音发闷,但回音很长……
而且回音传来的方向,是从四面八方的沙层底下同时共振过来的。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心里已经把这底下的门道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墓主人,心够狠的。
栈道上方,吴清源、周教授还有那个孙局长见林辰站了起来,全都围了过来。
“林小友,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吴清源急切问道。
周围十几个正在干活的考古队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竖起耳朵往这边看。
他们在这大太阳底下晒了两天了,进又进不去,撤又不能撤,全都等着一个准信儿。
林辰顺着栈道走上来,指了指脚下的洼地:“吴老,这地方确实不简单。”
“虽然是在荒漠戈壁里头,但按照古代的风水格局来看,咱们脚底下踩着的,是一个顶级的风水宝地,叫旱海藏珠。”
“四周的雅丹土林锁住了地气,所以这地方历经千年,没有被风沙吹平,反而聚拢了极强的气运,底下的墓主人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听到这话,周教授和几个老专家纷纷点头:“没错!”
“我们之前看这墓道口的青石雕刻规制,也推测墓主人至少是一方诸侯或者西域古国的王室!”
一旁的孙局长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林顾问,墓主人身份尊贵我们也猜到了,那咱们现在能不能直接派人顺着这个洞口下去发掘?”
“底下的结构到底稳不稳定?”
他更关心的是实际工程问题。
林辰转过头,看了一眼孙局长,又指了指大坑四周那些还在缓慢流动的细沙。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安全隐患。”
林辰指着坑底的八角形平台:“你们以为周围这片流沙坑,是天然形成的吗?”
“不是天然的?”
孙局长愣了一下:“这沙漠里有流沙很正常啊,我们请的地质队检测过,说是因为地下有暗河渗水,加上沙质细密才形成的流沙层。”
“暗河渗水是真的,但流沙层是人为布置的。”
林辰抓起一把栈道上的沙子,洒在半空中:“你们仔细看这沙子,里头掺了大量的云母粉和西域特产的火油石脂,哪怕过了上千年,沙粒之间的摩擦力也小得惊人,一旦受力就会像水一样流动。”
“而且,我刚才敲击了入口的青石平台。”
“这个八角平台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墓道口,而是一个巨大的沙漏阀门!”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老专家脸色全变了。
沙漏阀门?!
林辰继续说道:“整座古墓,其实是被建在一个巨大的人工流沙层正下方。”
“这个八角平台上的凹槽和青石砖,连着底下的翻板连环机关,只要下去的人踩错了步子,或者你们拿工具强行破拆洞口的石砖,底下的配重平衡就会瞬间打破。”
“到时候会怎么样?”
张浩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了一句。
“很简单。”
林辰看了一眼脚下这个直径几十米的洼地:“这大沙漠无人区里,最不缺的就是沙子。”
“一旦触发机关,八角平台周围的十二道泄沙口会同时打开,整个洼地四周几十万吨的流沙,会在三分钟之内,顺着泄沙口全部灌进底下的墓室里!”
“这比咱们平原地区那些暗箭、落石、毒烟的墓穴要恐怖得多。”
“暗箭你还能拿盾牌挡,毒烟你还能戴防毒面具,可面对几十万吨从头顶倾泻下来的流沙,任何现代防护装备都没用,下去的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会直接被活埋在几十米深的地底!”
“而且,一旦流沙彻底灌满墓室,底下的承重柱就会被压塌,整座古墓连同里面的所有文物,都会被挤压粉碎,永远埋在沙海底下,哪怕你们调一百台挖掘机过来,也别想再挖出来!”
“所以说,这地方,如果你们决定要下去,就只有一次机会。”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一旦走错半步,就是人财两空!”
一番话讲完。
整个沙谷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远处荒漠上传来的风声。
站在栈道上的十几个考古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背上全冒出了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脚下踩重了把这大沙漏给踩漏了。
刚才还觉得林辰年轻、心里头不以为然的孙局长,这会儿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眼镜框往下滴。
他刚才还在想,要实在不行,就让工程队拿液压钳把洞口扩开,强行吊装下去!
幸亏没干!
这要是拿液压钳上去撬一下,触发了那什么泄沙口……
现场这二十几号人,包括那几个国宝级的老院士,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交待在这儿!
到时候他这个现场总指挥,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枪毙的!
这位林顾问,哪里是什么靠带娃炒作的网红,这分明是个一眼就能看穿地底乾坤的活神仙啊!
要是没有林辰今天这番话,他们凭着以往挖普通土坑墓的经验贸然动手,后果简直不敢往下想。
吴清源和周教授几个老头,这会儿也是面面相觑,心头一片拔凉。
他们搞了一辈子考古,挖过的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流沙防盗墓在洛地、长安一带也见过,但那都是封土堆里夹几层几米厚的流沙,拿挡板支护住就能清理干净。
可像今天这样,直接借用整个大自然、用几十万吨天然洼地流沙来做连环绝户计的,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
可是,现场没有一个人敢怀疑林辰的判断。
因为林辰刚才指出的云母沙质、八角平台的空腔回音,全都是实打实的证据,没有半句虚言!
“这……”
“这可怎么办?”
周教授嘴唇哆嗦了一下。
低头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刚才满腔的学术热情,这会儿全被浇灭了:“照林小友这么说,这下面就是个碰不得的马蜂窝,咱们岂不是只能把这洞口重新填上,无功而返了?”
“可这上面已经出现塌陷了,流沙层已经暴露在空气里,就算咱们现在不碰它,等过阵子刮起沙尘暴,或者下一场暴雨,这上头的平衡照样会被打破,底下的东西还是保不住啊!”
吴清源急得直跺脚。
进,有性命之忧,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退,眼睁睁看着一座极有历史价值的古墓在不久后自行坍塌毁灭。
这下子,一个天大的难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到底是直接放弃撤离,当做没发现过这个地方,还是冒着被活埋的风险,往下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