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上。
几个老教授和孙局长围在一起,愁眉苦脸,谁也不敢先拍这个板。
这责任太大了。
说放弃吧……
他们千里迢迢从京城和江南省赶过来,劳师动众封锁了现场,连里头一块砖都没摸着就灰溜溜撤走,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
而且正如吴清源所说,前天的救援已经破坏了表层的流沙结构……
这墓口已经漏气了,最多撑不过三个月,底下的机关就会因为风化失衡自动触发。
可要是说下去吧,谁去?
林辰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明白,走错半步就是几十万吨沙子灌顶,这不是考古,这是去送死!
张浩站在林辰旁边。
看着那帮愁得直薅头发的老头,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林辰一下,压低声音问:“辰哥,这底下的机关真有那么玄乎?”
“连你也搞不定吗?”
张浩太了解自己这位好大哥了。
林辰做事向来稳健。
如果没有把握的事,他刚才说完危险性之后,直接就会劝这些人卷铺盖走人,根本不会还站在这儿等着。
既然林辰没说绝对不能下,那就说明,他手里头肯定有破局的法子,只是在看这帮人的态度!
林辰瞥了张浩一眼:“就你小子话多。”
他确实有把握。
刚才蹲在八角平台边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用风水机关术把那套沙漏阀门的运作原理推演出来了。
这套机关名叫八步锁龙阵,是唐代初期西域工匠结合中原墨家机关术改造出来的路数。
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但在他眼里,只要找准八角平台上的生门方位,按照特定的步法踩下三块制动石,就能把底下那十二道泄沙口的卡槽彻底锁死!
一旦泄沙口锁死,上面的流沙就成了死沙,哪怕在里头蹦迪,这墓也塌不了。
不过,他今天过来只是受吴清源所托掌掌眼、看看有没有危险。
现在危险看出来了,至于要不要他出手破阵,那得看现场负责人的意思,他可不会上赶着去揽活。
就在这时。
孙局长咬了咬牙,转过身快步走到林辰面前。
态度跟刚才见面时相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腰都弯了下去。
“林顾问!刚才是我孙立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
“您刚才那一番分析,救了咱们在场二十几号人的命!”
“既然您能一眼看穿这底下是人工流沙和沙漏阀门,那您一定知道破解这个机关的办法对不对?”
吴清源和周教授也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赶紧围了上来。
“对啊!林小友,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吴清源一拍大腿:“你能看出那是十二道泄沙口,肯定知道它的阵眼在哪儿!”
“林小友,你看这机关……”
“还有没有得救?”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林辰。
林辰看了一眼时间,才上午九点半,离中午吃饭还有两个多小时。
既然人都已经到这儿了,房车也开过来了,要是不把这事彻底办利索了,吴清源这帮老头肯定还得在沙州耗着,回头还得打电话找他。
不如干脆顺手帮他们把雷排了,也算彻底还了吴清源之前的人情,下午就能安安心心带老婆孩子去鸣沙山玩。
想到这儿,林辰点了点头:“办法倒是有。”
“这入口的机关叫八步锁龙阵,虽然凶险,但只要找准底下的机括节点,用千斤顶或者特制的铁钎把主轴卡死,上面的流沙就漏不下来了。”
“真的?!”
孙局长喜出望外,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林顾问,需要什么工具?我们工程车上什么都有!”
“液压千斤顶、高强度锰钢钎子、探测仪,全都配齐了!”
“您只要画个图纸,或者在上面指挥,我亲自带着工程队下去卡主轴!”
能做到文物局副局长的位置,孙立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刚才只是怕白白送命,现在听说有破解之法,立刻主动请缨。
林辰摇了摇头:“图纸画不出来。”
“这八步锁龙阵是活阵,底下的机括跟上面的流沙重量是连在一起的,每踩一步,底下的石板受力都会发生变化,必须听声辨位,根据底下齿轮转动的声音随时调整下脚的轻重。”
“你们下去,听不出里头的动静,踩错一步还是个死。”
“去拿四根三十公分长、两指粗的实心钢钎过来,再拿一把八磅的八角锤,我亲自下去一趟。”
“什么?林小友你要亲自下去?!”
吴清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
“你家里还有弟妹和四个刚出生的娃娃在车上等着呢,万一有个闪失,我这张老脸怎么去见他们娘几个!”
“是啊林小友,你是千金之躯,哪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周教授也跟着劝阻。
“放心吧吴老,我比你们更惜命。”
林辰笑了笑:“我要是没十成的把握,别说下去,我连这个沙谷都不会进。”
“老婆孩子还在外头车上等着我回去吃午饭呢,去拿工具吧,十分钟就能搞定。”
见林辰神色从容,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孙局长不再犹豫。
立刻冲着后面的工程队员吼了一嗓子:“快!按林顾问说的,去车上拿四根特种钢钎和八角锤,再拿一套安全绳过来!”
……
不到两分钟,工具拿了过来。
林辰没要安全绳。
那玩意儿系在身上反而影响动作的灵敏度,真要是流沙塌了,安全绳除了能把人拽成两截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把四根实心钢钎插在后腰的皮带上,右手拎着那把八磅重的铁锤,顺着木板栈道,一步步走到了坑底的八角形青石平台前。
“辰哥,小心点啊!”
张浩趴在栈道栏杆上,手心都捏出汗了。
上面二十几号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坑底的林辰。
林辰站在八角平台边缘,没有立刻迈步。
他闭上眼睛,耳朵微动,将周围的风声过滤掉……
仔细捕捉着脚下青石板深处传来的细微气流声。
三秒钟后……
他睁开眼,左脚抬起,不轻不重踏在了平台东南角巽位的一块青砖上。
咔哒。
青砖往下沉了半寸,底下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木质机械摩擦声。
栈道上的吴清源等人心头猛地一紧。
林辰却连停顿都没有,身形一转,右脚紧跟着斜跨两步,精准踩在了正北方坎位的砖缝上,同时手里的八磅铁锤顺势往脚边另一块凸起的石笋上一磕!
铛!
一声脆响。
原本在平台周围缓缓蠕动的流沙,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林辰在那个不足五平米的八角平台上,接连迈出六步。
他的步伐看着很慢,但落脚的位置却格外刁钻……
有时候是脚尖点地,有时候是脚后跟猛跺。
每一步落下,地底深处都会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轰隆、咔嚓、咔嚓!
站在栈道上的几个老教授看得眼花缭乱,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虽然不懂武术,但也看得出来,林辰这八步踩下去,身体的重心控制到了毫巅……
多一分力道石板就会碎,少一分力道机括就推不动!
当第八步落在平台正中央的洞口边缘时。
咔……
砰!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落锁声。
原本黑漆漆的洞口下方,四块原本封堵着通道的千斤闸石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斜向下延伸的宽敞石阶!
然而,林辰并没有顺着石阶往下走。
因为他清楚,这只是打开了墓道门,周围的十二道泄沙口此时正处于蓄力待发的状态,只要有人踏上第一级台阶,泄沙口就会瞬间崩开!
林辰单膝跪在洞口边缘,从后腰摸出那四根实心钢钎。
他看准洞口内侧四个角落的凹槽缝隙,将钢钎尖头斜着插了进去,随后抡起手里的八磅铁锤。
砰砰砰砰!
四锤落下,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三十公分长的特种钢钎,硬生生被他一锤一个,像钉豆腐一样,全部砸进了青石缝隙深处的机括齿轮里,只留下一截尾端在外面!
嘎吱……
下一刻……
底下传来一阵金属与硬木死死卡住的摩擦声,随后彻底归于平静。
林辰站起身,把铁锤往脚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头冲着栈道上方喊了一声:“行了,底下的总轴已经卡死了。”
“泄沙口彻底作废,现在这上面就是普通沙地,你们就是开辆推土机下来也不会塌了!”
“……”
栈道上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神了!真是神了啊!”
周教授激动得老泪纵横,用力拍着大腿:“不到五分钟!困扰了我们两天两夜的绝户机关,就这么破了?!”
孙局长更是二话不说,第一个顺着栈道冲了下去,跑到洞口边上,拿着强光手电筒往里头照了照。
手电筒的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下方长达二十几米的青石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座高达四米的汉白玉石门,石门两侧立着两尊造型奇特的镇墓石兽!
“通了!彻底通了!而且里头的空气已经开始流通了!”
孙局长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过身对着林辰深深鞠了一躬:“林顾问,我代表沙州文物局,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吴清源和张浩等人也顺着栈道走了下来,围在洞口边往下看。
“辰哥,牛逼啊!”
“你刚才那几步踩得,跟武侠片里踏雪无痕似的!”
张浩竖起大拇指,探着脑袋往黑漆漆的墓道里瞅:“这底下看着挺深啊,那扇白石门后头是什么?”
林辰顺着强光手电的光束,往石阶尽头看了一眼。
借着超常的目力,他看清了那扇汉白玉石门上方雕刻着的一行古篆字,还有石门下方堆积着的一层暗红色结晶。
看到那层暗红色结晶的瞬间,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孙局长,吴老。”
林辰出声打断了众人的欢呼:“外头的流沙机关是破了,不过,我劝你们的人现在还是别急着往下走。”
刚准备让人拿绳梯下来的孙局长动作一顿,心里头咯噔一下:“林顾问,这……”
“这底下难道还有别的机关?”
林辰指了指石阶尽头那扇紧闭的汉白玉石门:“你们拿高倍望远镜看看石门底下的门槛。”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墓里头,除了防盗的流沙之外,还养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