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村委大院门口。
没过多久，大壮几个人就抬着一个装满了水的大铁桶，嘿哟嘿哟回来了。
“贺老板，你要的鱼，都给你捞来了！”
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着桶里。
“草鱼鲤鱼都是二十斤往上的，还有你说的那个黑壳的，跟石头似的，在塘底淤泥里刨了半天才弄上来几条。”
“你来瞅瞅，是不是你说的那种东西……”
院子里的人呼啦一下都围了过去，伸长了脖子往桶里看。
只见几条大草鱼和鲤鱼在桶里挤得动弹不得。
而在它们的缝隙里，几条黑漆漆、长相丑陋的清道夫正贴着桶壁，一动不动。
黑黢黢的，浑身上下是各种类似倒刺的东西，看着就让人没什么食欲。
贺强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清道夫没错……”
“行，辛苦几位兄弟了。”
他二话不说，脱掉外套，卷起袖子。
直接从后厨拎了一块实木大案板和两把锃亮的菜刀出来。
“各位，看好了！”
“今天给各位露一手……”
贺强将案板往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一放，从桶里捞出一条二十多斤的大草鱼，手起刀落。
“啪”的一声，用刀背将还在活蹦乱跳的草鱼拍晕。
然后，刮鳞、开膛、去内脏……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紧接着，他换了一把薄如蝉翼的片刀，开始放血、切肉。
只见他手腕翻飞，刀光闪烁。
一片片晶莹剔透、薄如纸张的鱼肉，直接就片了下来，整齐码放在铺着冰块的盘子里。
速度够快，技术够高超。
那刀工，看得周围一群人啧啧称奇。
“高手！这绝对是练过的！”
“顺德人对吃，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讲究。”
“牛哇强哥，没想到你除了会钓鱼以外，还是个老吃家……”
“……”
不到十分钟，几条大鱼就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的几张桌子上，都摆上了几大盘正宗的顺德鱼生。
雪白的鱼片，配上切得极细的姜丝、葱丝、洋葱丝、炸花生、柠檬叶，再淋上特调的酱油和土榨花生油。
在院子里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来，各位兄弟，别客气，尝尝我老家的味道！”
贺强大方招呼着。
一群钓鱼佬早就等不及了。
常年钓鱼，鱼的各种吃法都尝试过。
但这正宗现捞的鱼生，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
啥也没说，一群人纷纷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生，在酱料里一滚，塞进嘴里。
“唔……”
“这奇奇怪怪的口感，竟是爽脆！弹牙！”
“一点腥味都没有，满口都是鱼肉的鲜甜和花生油的醇香！”
“好吃！这比吃日料店里的三文鱼刺身过瘾多了！”
“兄弟，你怕是不知道吧，日料店那些刺身什么的啊，很有可能是咱鱼生的演变，鱼生是刺身的老祖宗也说不定呢哈哈哈……”
秦若曦和夏沫也好奇地尝了一小口，随即眼睛一亮。
“味道真的不错……”
“很清爽。”
夏沫更是直接，又夹了一筷子：“这手艺，不去开个私房菜馆可惜了。”
“吃完根本停不下来，有点上瘾呢。”
“……”
院子里的大宝、二宝、三宝、四宝，看见大人们吃得香，也馋得不行，围着桌子嚷嚷着要吃。
“粑粑，我也要吃鱼鱼！”
“那个白白的，看起来好好吃！”
“鱼肉可以生着吃吗？”
林辰笑着把四个小家伙揽到身前，指着盘子里的鱼生，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
“这个叫鱼生，是生的鱼肉，小孩子不能吃。”
“因为生的鱼肉里面，有很多我们眼睛看不见的小虫子，叫寄生虫。”
“小孩子肠胃嫩，要是把这些小虫子吃到肚子里，它们就会在你们的肚子里安家，然后越长越大，越生越多……”
“到时候，你们的肚子就会变得跟皮球一样大，每天晚上睡觉，都能感觉到有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还会从你们的嘴巴里，鼻孔里钻出来……”
“啊！”
林辰话还没说完，二宝乐乐和三宝康康两个小姑娘已经吓得小脸煞白，一头扎进了秦若曦的怀里。
大宝安安和四宝顺顺两个男孩子，虽然强撑着没叫，但也是一脸的惊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小虫子啊？在肚子里面爬来爬去？
“啊！好吓人！”
“粑粑不要说了……”
“不吃了，不吃了！我们不吃虫子！”
四个小家伙连连摇头，再也不看那鱼生一眼，撒欢跑到院子角落里玩泥巴去了。
看着孩子们跑远，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搞定。
……
而此时……
全场的焦点，张浩，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三盘鱼生。
一盘，是晶莹剔透的草鱼生。
另外两盘，则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一盘是用清道夫背上那少得可怜的肉片下来的，鱼肉发灰，带着筋络，看起来就又老又柴。
另一盘是埃及罗非鱼，鱼肉虽然白，但片得厚薄不均……
显然贺强在处理这两条鱼的时候，没用上对付草鱼的耐心。
贺强亲自给张浩倒了满满一碗米酒，笑呵呵坐在他对面。
“浩子兄弟，来，尝尝。”
“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限量版，外面吃不到。”
“你来给拿拿味儿？”
“……”
张浩看着那两盘黑暗料理。
喉咙发干，腿肚子有点打颤……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草鱼生。
嗯，味道确实不错，爽滑鲜甜。
大家伙没骗人。
这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勇气。
闭上眼睛，心一横，筷子伸向了那盘清道夫鱼生。
夹起一片，看都不看，直接塞进了嘴里。
“……”
那口感，怎么说呢。
就像是在嚼一块浸过水的、带着土腥味的橡胶。
又硬，又韧，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越咀嚼味道越是奇怪……
张浩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最后用力咀嚼了几下……
就着一大口米酒，硬生生把那片橡胶鱼片给咽了下去。
“怎么样，兄弟？”
贺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味道如何？”
“……”
张浩的眼角，已经泛起了泪花。
他放下酒碗，对着贺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硬撑着说：“好……吃……”
“哈哈哈，好吃就行！”
贺强仿佛没看到张浩的异样，热情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埃及罗非鱼的鱼生。
“来，再尝尝这个，这个肉嫩！”
“指定比刚才那个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