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老周？粉丝多吗？”
“粉丝才十几万，因为这老哥更新极度随缘，经常断更一两个月，每次更新都是在各种无人区里啃压缩饼干！”
“我也认出来了！去年我去徒步乌孙古道的时候在山里碰到过他！这老哥是个真正的狼灭！”
“别人进无人区都是请向导、雇马队、带卫星电话和几十斤顶级装备，他就推着一辆山地车，车后头绑个一百块钱的单人帐篷和两袋大列巴就敢往里冲！”
“对对对，我刷到过他的视频，遇到乡镇小卖部就买两包榨菜和挂面改善伙食，遇不到就在野地里挖野菜煮雪水喝，硬生生靠两条腿骑穿了半个龙国！”
“好家伙，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徒步大神啊！”
张浩看着弹幕上刷出来的科普，啧啧称奇：“辰哥，网友们把周老师的老底都给扒出来了。”
“说他是个徒步探险博主，外号叫老周走天涯，在户外圈子里还挺出名的！”
林辰扫了一眼后视镜：“不奇怪，他前两年在学校里的时候就念叨着要把国内的无人区走个遍，估计是攒够路费直接付诸行动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
卫浴间的门轻轻推开。
周牧穿着林辰那套稍微有点宽松的灰色运动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寸头，猫着腰重新钻回了驾驶室后排。
洗去了满脸的黄土和汗渍，这位三十来岁的历史系助教露出了本来面目。
皮肤被高原和沙漠的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虽然人看着瘦削，但小臂和脖子上的肌肉线条跟风干的牛肉干一样紧实。
周牧坐回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拿起刚才剩下的半瓶水和牛肉棒咔嚓咔嚓嚼了起来：“痛快！太痛快了！”
“我这一个礼拜没沾过热水了，刚才那一通冲下来，冲下去的泥水都快把下水道堵了，洗完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两斤！”
“林辰，今天这顿救命之恩外加这个热水澡，老哥我记下了！”
张浩转过半个身子，指了指支架上的手机：“周老师，我这儿正开着直播呢，直播间里好多驴友都认出你来了，说你是那个老周走天涯！”
“你还真搞上自媒体了？”
“那江南大学那边的工作呢？不干了？”
周牧三两口把牛肉棒咽进肚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冲着手机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啊，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看过我视频的朋友。”
“学校那边的助教工作，我上学期末就已经办了停薪留职，跟林辰一样。”
周牧笑着看向林辰：“其实我做这个决定，还得感谢林辰呢。”
“当初林辰在学校里干得好好的，说停职去干事业就停职了，后来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还抱得美人归。”
“我当时在办公室里批改试卷就在想，我一个教历史的，天天给学生讲张骞出使西域、讲玄奘西行万里，可我自己却被困在几十平米的教研室里，连玉门关外头的沙子长啥样都没见过，这书教得有什么劲？”
“正好那阵子攒了点钱，我就干脆办了手续，买了个运动相机挂在脖子上，一边骑车走丝绸之路，一边拍点沿途的古遗迹发上网。”
“赚不赚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趁着现在腿脚还利索，把年轻时候吹过的牛逼挨个实现一遍，等老了走不动了，回学校看大门也有得吹。”
直播间的公屏上刷起了一排排大拇指。
“瑞思拜！这才是真正的行者！”
“多少人嘴上喊着要去流浪要去远方，结果连周末出个门都嫌晒，周老师这是真刀真枪拿命去丈量大地啊！”
“物资条件虽然拉胯，但人家这精神世界简直富得流油！”
“同样是停薪留职进沙漠，辰哥开着两千万的装甲重卡带着老婆孩子度蜜月，周老师推着破山地车吃沙子，这对比太惨烈了哈哈哈哈！”
周牧看到了屏幕上飘过的调侃弹幕。
一点也不觉得寒碜，反而跟着乐出了声。
“这位网友说得对，人与人的活法不一样嘛。”
周牧拧开第二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林辰有大本事，能给老婆孩子创造顶级的物质生活，带着一家老小舒舒服服看世界，这是大本事。”
“我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没那个赚钱的脑子，就剩下一身蛮力气，骑自行车钻帐篷我也觉得挺乐呵。”
说到这儿。
周牧看了一眼挡风玻璃外头依旧昏天黑地的黄沙，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多了几分后怕。
“不过有一说一……”
“今天要不是在路上撞见林辰和张浩，我那个账号从明天起就得彻底断更，改成纪念号了。”
张浩好奇道：“周老师，你户外经验那么丰富，出门前没看气象云图吗？”
“怎么会一头扎进沙尘暴里？”
周牧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看了，怎么没看。”
“我早上六点从前头的废弃道班房拔营出发的时候，天上连片云彩都没有，气象软件上显示今天全天都是三级微风。”
“谁能想到刚骑出三十公里，走到这片雅丹风口，西北边毫无征兆就压下来一堵黑沙墙！”
“从看到沙墙到狂风扑脸，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我那辆自行车挂满了驼包，迎风根本骑不动，只能下来推。”
“推了不到一个钟头，水壶里的水喝光了，防风镜的透气孔被细沙堵死，呼吸的时候满嘴都是土腥味，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
“在林辰停车帮我挡风的前五分钟，我已经出现耳鸣和幻觉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劝我躺地上睡一觉。”
“在无人区里，一旦顺着那个念头躺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我说一切皆有定数，今天这条命，纯粹是林辰从阎王爷手里头帮我硬抢回来的！”
听完周牧平淡的叙述，张浩缩了缩脖子，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在车里吹着空调看风沙是风景……
真要把人扔进外头那种环境里待上一个钟头，那就是实打实的鬼门关。
林辰看了一眼车载雷达上的云图边缘线，开口道：“大自然面前，经验再老道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你这次是一个人单骑进罗布泊外围，连个后援保障车都没有，装备还是太单薄了。”
“前头再开二十公里就能穿出这片风沙带，再往西走两百公里才到下一个补给镇……”
“不如今天你就坐我的车，我直接把你捎到镇上，你休整两天再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