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过去的山路比她预想的还要难走。
所谓“路”，是山民、赶马人、逃兵踩出来的痕迹，很多地方几乎看不出道，要顺着河谷、顺着兽径往前摸索。
于莉怕偏移去瓦落寨的道路太多，她是尽量沿着这些有人走过的道路走。
有些分叉路或是要走河道的，她要拿出地图反复对比，确定没走错方向。
这几天下过雨，热带山林里湿气极重，树叶上积满雨水，走过就泼得满身冰凉；藤蔓、刺丛到处拉扯衣服；蚂蟥及不知名毒虫藏在草叶背面，随时伺机叮人。
这里比太原西山的环境恶劣太多了。
当然有神识，天再黑，路再难走，对于莉来说都不算事。
她边走，边放出神识覆盖全身，还边神识扫描四周。
神识现在可以延伸五米多的距离，半径五米的圆都是她的控制范围。
如果她进空间，利用空间向外探查，有五十多米的延伸探查距离，再借助空间不断闪移，她的前进速度会更加惊人。
不要说轻易避过危险，连夜间行动的动物都不会惊扰。
她现在是步行，偶尔利用空间闪移，互相配合着赶路，一些山涧轻易就闪了过去。
月亮只偶尔从云缝漏下一点微光，把树影拉成扭曲的形状。
林子里虫鸣、蛙鸣、夜鸟怪叫此起彼伏，远处传来几声不知什么野兽的嘶吼。
也是她艺高人胆大，才敢深夜走这么危险重重的树林。
她轻松的走在山林中，偶尔会给圆珠空间增加一些没有的植物或动物。
已经快把圆珠空间打造成植物园、动物园了。
就这样，她都要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才接近了瓦落寨。
主要是不熟悉地形，地图画得也太潦草了，道路不清晰，距离不准确，让她浪费了不少时间。
没直接进入瓦落寨，她先停在一片高处的密林中，居高临下向下观察。
瓦落寨应该在深山的缘故，比那个过河寨子更小，建在一道山梁凹处。
竹楼稀稀拉拉散布，寨口和寨子后面两头各有一个岗点，有带枪的人来回走动。
没有探照灯，没有正规工事，但于莉超强的视力，借着一些月光，就看见寨子外围的林子里，布了几个暗哨，躲在大树上的木屋、竹丛后面小棚里，很难发现他们的踪影。
马均纵队对这个村寨的控制，比情报预估的还要严密，步步惊心，怪不得陈凯会被抓住。
这样的村寨也不知道有多少？
于莉绕到寨子侧面一片陡坡，借着竹丛和大芭蕉叶的掩护，就进入空间，靠着每一处的阴暗角落为跳点，进入了村寨。
她开始全面神识探查整个瓦落寨：一间一间竹楼、柴房、畜棚、后山的小岩洞、晒场边上的储藏棚......
里面有多少人、有多少牲畜、有没有被捆绑囚禁的目标都被她探查清楚。
寨子里的人分两类：
一类是面色麻木、老实干活的本地山民。
另一类是眼神凶悍、身上带着旧军装痕迹的武装人员，和本地人有差别，这就是光头党的散兵。
除了放哨的，其他人要么已经睡着，要么因为闷热难以睡眠，在抽烟吹牛。
于莉把整个寨子搜了一遍，甚至后山两个用来关猪、关牛的圈棚也没有放过。
里面没有陈凯的身影，也没有临时囚牢，在这些人闲谈中也没听到有用线索。
她皱起眉。
难道翁果的消息不准？
还是陈凯根本就没到瓦落寨？
或者已经被转押走了？
就在准备撤出寨子，继续往芒别寨去时，她停了下来。
考虑是不是抓一个人来审问一下？
单单这样表面探查，是得不到她想要的情报的。与其盲目的长途跋涉跑到下一个寨子，不如抓一个人问一问情况。
她刚才在寨子西北角，看见远离主屋群的一棵大榕树底下，一个散兵独自靠在树干上抽烟，看样子是轮休，暂时脱离了其他人。
她绕到榕树后方浓密的藤蔓丛，悄无声息闪移过去到了那人后面，用神识将人按晕。
“唔！”闷哼一声，散兵两眼一翻，软到了下去。
下一秒，于莉心念一动，这人凭空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圆珠空间，别墅后面大型仓库间隔出来的一间没有窗的空旷房间内。
于莉也进入圆珠空间，换了一套深色衣服，蒙住了脸，只露出双眼。
空旷的房间没有门窗，只有灰色的地面和天花，四面白墙，于莉仿审问室，一边放了一张审讯椅，一边摆着一张审讯台。
将光头党散兵放在审讯椅上，双手双脚用铁链锁在椅子上。
这人大约二十六七岁，脸上有一道浅疤，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腰间别着的一把刺刀，被于莉先没收了。
于莉神识按了按那人后颈，坐在审讯椅上的光头党散兵慢慢醒了过来。
一睁眼，只看见四面白墙，发现他坐在一张审讯椅上，手脚都被铁链锁住，前面有一张审讯台，头顶一支发着惨白灯光的吊灯。
这是什么地方？
他是在做梦吗？
可感觉太真实了，他感觉到手脚被锁住的疼痛。
他正惊慌失措时，突然审讯台后面的椅子上出现一个蒙面男人，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喊，却发现喉咙像被无形力量压住，喊不出声。
是于莉嫌他会大叫，就用神识压着他的声带，不让他发出声音。
“别叫！叫了也没用。”
于莉用略带面语腔调的汉语清冷开口：“我只问几个问题，老实说，少受点罪。”
他又惊又怒的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男人，他觉得男人刚才突然出现是用了障眼法，是用了一些民间小把戏。
就是想吓唬他，让他不打自招的。
他挣扎一会，没有任何效果，只能点头，于莉这才放开了对他声带的压制，可以说话了。
他一能说话，就凶狠道：“你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这里是哪里？你知不知道我们是马司令的人？”
于莉听了没什么表情。
没想到马均一个纵队的大队长，现在都自称司令了，看来光头党那边给他升官了，又给了他物资，他才这么落力的给光头党办事。
“我知道你们是马均的人。”于莉语气平静。
“我想知道前几天你们有没有抓了一个卖货的商贩？或有没有从别的地方押过来一个做山货买卖的汉人？”
散兵眼珠乱转，明显想撒谎，“不知道！没见过！我就是一个看寨子的！”
这么明显的谎话，于莉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不打算用严刑拷打，太浪费时间了。
直接用神识融入眼神盯着他，给他施加震慑，放大他的恐惧，削弱他的抗拒。
“说实话。”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
“那个汉人是不是被抓了？往哪押了？”
没有谁能扛得过于莉加了神识的眼神。
那人额头冒出冷汗，防线一点点垮掉，整个人被恐惧包围，仿佛不尽快回答问题，就被眼前的男人镇压磨碎。
“我......我听说过！前几天上面下来命令，说抓了一个内地探子！不是关在瓦落！只是路过一下，就往北边送了！具体去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站岗的小喽啰！上面的事，副官才清楚！”
“副官？哪个副官？”
“廖奎！马司令手下的廖副官！是他安排转运的！我们这种小兵连廖副官面都不常见！”
于莉继续追问：有没有固定集结点、有没有新抓人的计划、附近还有哪些寨子是据点。
这人只知道几个地名，说不出精确路线，反复强调。
“马司令滑得像泥鳅，从来不在一个寨子里长待，他在哪，只有廖奎和少数几个心腹知道。”
信息有限，但也证实了一件事：陈凯确实被俘了，而且是由马均的心腹廖奎亲自经手转运。
问完，于莉不打算留后患，但也没想着杀他。
她神识进入他的大脑，轻轻抚过那对小小的海马体，让他失去或模糊了进入圆珠空间后的这段记忆。
然后让他重新昏迷过去。
下一刻，散兵被送出空间，放回那棵大榕树底下原来的位置，短刀塞回他怀里。
等他醒来，只会觉得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个怪梦，会记不起审问经过，就算隐约有不安，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杀一个人没什么意义，将这处村寨的散兵全杀了，又超过那条不能滥杀的红线。
于莉就一个都不杀了，不过该下的暗手，她还是会下的。
她检查一遍四周，确认没有留下破绽，她就悄无声息撤出瓦落寨，重新钻进密林，向下一个目标芒别寨进发。
夜色更深，山林像一头蛰伏巨兽，于莉就是那个钻进巨兽口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