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是周三下午在图书馆撞见苏晚晴的。
不是故意撞，是图书馆那个角落就那么大，两张桌子之间只够塞得下一个书包，他坐下之后，苏晚晴的膝盖就顶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好意思。"齐昊尘说。
"你也来图书馆？"苏晚晴说。
"我来还书。"齐昊尘指了指桌上那本《城市传说考》，"你呢？"
"我来查资料。"苏晚晴合上书，看了他一眼，"关于十年前那场医疗事故的。"
齐昊尘的手指顿了一下。
"医疗事故？"他问，语气很平常。
"嗯。十年前，星澜市第一医院的医疗事故。死了三个病人，严重事故。当时闹得很大，后来不了了之了。但我爸当时在调查，还没写完就出车祸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齐昊尘注意到，她合书的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下意识地护住了什么。
"你也在调查这个？"他问。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
然后她做了件事——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向齐昊尘。
"我知道你是'盖世老顽童'。"她说，"昨天在评论区看见的。你发的那条'怕不怕'，我看了三遍。"
齐昊尘没动那个U盘。
"里面是什么？"他问。
"我查到的关于那场医疗事故的所有公开资料。包括当时医院的内部文件扫描件、受害家属的录音、还有我爸没写完的调查笔记的碎片。这些东西，网上没有。"
齐昊尘看着那个U盘，没说话。
"我不是来给你做慈善的。"苏晚晴说，语气忽然变得很直接，"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说。"
"第一，你帮我查清楚那场医疗事故背后的人是谁。第二，我帮你查清楚你背后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齐昊尘的眼睛：
"我们不分享信息，我们共享信息。你告诉我你在查什么，我告诉你我在查什么。等到最后，我们各取所需。"
齐昊尘想了想。
这个交易条件很清晰，也很合理。苏晚晴不是来示好，不是来表白，不是来寻求帮助——她是来谈合作的。而且她开出的条件对齐昊尘很有利：她手里有十年前的医疗事故资料，齐昊尘需要知道那些资料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但有一个问题——
苏晚晴为什么找他？
不是因为"正义感爆棚"，虽然可能有这部分。更可能是因为——她查到"盖世老顽童"这个账号了。不是查到齐昊尘本人，是查到这个账号的运营模式、发布节奏、内容风格。
然后她比对了一下，觉得这个人的调查方式，跟她爸当年的调查方式有几分相似。
都是从一个点切入，然后慢慢往深处挖。
都是用"公开资料拼出真相"的方法。
苏晚晴认出他了。不是认出齐昊尘这个人，是认出"盖世老顽童"这个operator的操作风格跟她爸像。
"你爸是记者，"齐昊尘说，"你从小就跟他学查资料？"
苏晚晴点点头："我爸教我怎么从一堆废纸里找出真相。他说，真相不在第一名里，在第一名后面那页。大多数人翻到第一页就放弃了，但有些人会翻到最后一页。"
齐昊尘把U盘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条件我接受。"他说，"但有几个前提。"
"说。"
"一、我们不互相监视。你查你的，我查我的，该共享的时候共享。"
"可以。"
"二、如果你的调查牵扯到我家的事，你必须告诉我。不能自己偷偷摸摸去查。"
苏晚晴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家的事，不是你能处理的。告诉你是让你有个准备，不是让你多管闲事。"
苏晚晴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那你的前提呢？"
"三、如果你的调查牵扯到'盖世老顽童'的事，我也有权知道。不是监视，是——"
他顿了顿，"——保护。有些人，不管你我，都不想让这个号存在。"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放心。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跟人合作的。信任，但不交全部。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不知道的不编。这叫'信息分级'。我爸教我的。"
齐昊尘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生不简单。
她不是那种"热血正义少女"的模板。她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有点不舒服。像是已经经历了够多的事，把情感压缩成了一种工具性的东西。
但齐昊尘也知道，这种人往往最可靠。因为她们不会冲动，不会为情所困，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U盘给我。"他说。
苏晚晴把U盘推过来。
齐昊尘接过，塞进兜里。
"那你呢。"他看着苏晚晴，"你怎么知道找我？"
苏晚晴站了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全星澜市，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她说，"用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掀翻一个教育系统的黑幕。这种操作，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搞出来的。我查过你的发布规律，查过你的用语习惯，查过你有没有通过任何'正常'渠道泄露信息。都没有。"
她顿了顿。
"你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方式。不是人脉，不是资金，不是媒体资源。是一种——"
她想了想，找一个词：
"——'觉醒'式的方式。就是自己醒了，然后自己爬起来，自己往外走。这种人，我爸当年见过一个。他觉得那人是个天才。然后那人死了。"
齐昊尘没说话。
"所以我来找你。"苏晚晴说，"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我爸说过，天才这种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死了，我不能再错过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齐昊尘。
"下周，老地方见。城西那家网吧。带你的电脑。"
齐昊尘看着她的背影，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
"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我爸说过，天才这种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想起一件事——
苏晚晴他爸苏建国，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官方说法是"意外"，但苏晚晴一直不信。
现在齐昊尘知道了 reason——苏建国不是在车祸中死的。
他是在调查中被杀的。
齐昊尘把书合上，把《城市传说考》放回架上。
他走出图书馆，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脖子上那个U盘贴着他的后背，微微发烫，像一枚微小的火种。
